那道强光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,蛮横地烫开了浓稠的夜色,也狠狠地烫在了沈观的后颈上。
三秒。
沈观的大脑里,一个血红的倒计时在疯狂跳动。
光柱的边缘已经像死神的指甲盖一样,堪堪擦过了他们三人的轮廓。
在这一望无际、连个遮头都没几处的荒地里,他们现在的影子被拉得比电线杆还长,只要对方的视线再往右偏半寸,他们就得变成活靶子。
“趴下!别抬头!”
沈观的声音压得极低,几乎是贴着地面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他像一只受惊的壁虎,整个人猛地平拍在湿冷的泥地里,胸腔撞击地面的闷响被草叶的沙沙声掩盖。
齐猛和鹰眼的反应也快得惊人。
齐猛那壮硕的身躯在这一刻展现出了违背物理定律的灵活性,一个侧滚翻,借着几簇没过脚踝的枯黄杂草,硬生生把自己塞进了那一抹可怜的阴影里。
鹰眼则更像是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,狙击枪被他稳稳压在身下,呼吸在瞬间降到了最低频。
沈观半边脸贴在黏糊糊的泥浆上,一股子植物腐烂的腥气直往鼻孔里钻。
他微微侧过头,眼角的余光像雷达一样扫过四周。
左前方,大约十米开外。
那里有一处明显的凹陷,看轮廓像是以前灌溉用的干涸渠沟,或者是某个废弃的土坑。
在这平坦得让人绝望的田地里,那是他们唯一的生路。
“左边,那个坑。”沈观的嘴唇蠕动着,声音微弱得连旁边的齐猛都听不真切,“齐猛,你先动。慢点,别带起土。”
齐猛用力攥了攥拳头,手心的汗水让他的指关节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他能感觉到远处那道光柱正在不紧不慢地平移,像是一只巨大的猫眼,正在审视着这片荒野。
那种被死死盯住的压迫感,让他脊背上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。
“收到。”
齐猛咬着牙,像一只在泥沼中滑行的鳄鱼,利用手肘和膝盖的力量,一点点向那处低洼地挪动。
他每挪动一下,都要小心地避开那些容易发出清脆响声的干枯枝丫。
他侧过身,用宽厚的手掌拨开挡在前方的草丛,替沈观和鹰眼清理出一条不显眼的通路。
“十米……还有十米。”齐猛回过头,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灼,“光过来了,太近了!那帮杂碎的速度比咱们快!”
确实太快了。
那道光柱在地面上划出的弧线越来越急促,显然对方也察觉到了这一带的异样。
“队长,我这儿有角度。”
鹰眼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,冷得没有一丝人气儿。
他并没有跟着挪动,而是像一尊雕塑般钉在原地,瞄准镜里的十字线已经死死扣住了远处那个光源的中心,“只要它锁定咱们,我可以在零点五秒内让它熄火。但那之后,咱们的位置就彻底没法藏了。”
“不到万不得已,别开火。”沈观冷静得近乎残酷,“开了枪,我们就真成瓮中之鳖了。跟着齐猛,走!”
沈观的手指深深扣进湿滑的泥土里,利用那股黏腻的阻力向前爬行。
衣服被泥水浸透,冷冰冰地贴在皮肤上,带走身体里仅剩的一点热量。
但他现在感觉不到冷,他所有的神经都紧紧绷在后方那个越来越近的光源上。
二十米。
那个搜索者正在加速。
对方不仅有大功率的手电,听那杂乱的脚步声,至少还有两个人。
“快!进坑!”
沈观低喝一声。
齐猛率先翻进了那处低洼地,随后猛地伸出手,一把拽住沈观的肩膀,将他整个人拖了下去。
鹰眼紧随其后,在落地的一瞬间,迅速调整枪口,反手指向斜上方。
还没等他们喘口气,那道雪亮的光束就猛地扫过了他们刚刚藏身的草丛。
强光打在低洼坑沿的边缘,泛起一层惨白的光晕。
沈观蜷缩在坑底,后背紧紧贴着湿冷而坚硬的土壁。
他能清晰地听到上方传来的脚步声——“踏、踏、踏”,每一声都像是直接踩在他的天灵盖上。
对方的一个人已经冲到了坑边。
那束手电光像是死神的探照灯,正在草丛边缘疯狂扫射,距离沈观的鼻尖恐怕连半米都不到。
光影晃动间,沈观甚至能看到上方飞舞的细小尘埃。
他的心脏在那一刻疯狂搏动,每一次撞击胸腔的力道都让他担心会被对方听到。
恐惧像潮水一样涌上来,但他那双常年修复文物的、稳如磐石的手,却在这一刻极其精准地抓起了一块湿冷的重泥团。
他的手指在泥团上狠狠一捏,将其捏成了一个具有杀伤力的形状。
如果那道光再往下偏一寸,这块泥就会变成他反击的第一枚子弹。
“秦岚,听得到吗?”沈观将头盔上的微型麦克风拉到嘴边,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,“敌方已经到头顶了,就在坑边。告诉我,增援在哪儿?我需要看到他们,现在!”
通讯器那头传来了急促的敲击声和秦岚粗重的呼吸。
“沈观!稳住!增援小队已经到了田地边缘,就在你们西侧不到五百米的地方!”秦岚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快要爆裂的焦急,那种想冲过来却被距离死死拽住的无力感几乎透屏而出。
沈观死死盯着上方那道晃动不定的光柱,那个搜索者的半只靴子已经踏在了坑边的软土上,一些细碎的沙粒顺着坑壁滚落,掉进了沈观的脖领子里。
他慢慢直起身子,手中的泥块越攥越紧,全身的肌肉都进入了超负荷的蓄力状态。
就在此时,秦岚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却带上了一丝让人绝望的停顿。
“等等……沈观,突击队被挡住了!西侧有条防汛深沟,三米多宽,他们正在用绞盘强行过!还需要时间!”
沈观的瞳孔骤然一缩,耳边已经传来了上方那人拉动枪栓的清脆声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