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等等……沈观,突击队被挡住了!西侧有条防汛深沟,三米多宽,他们正在用绞盘强行过!还需要时间!”
通讯器里,秦岚的声音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猛地勒紧,最后一个字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。
头顶上,那拉动枪栓的“咔嚓”声,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,像一柄冰冷的铁锤,狠狠砸在沈观的耳膜上。
完了。
这个念头在齐猛和鹰眼的脑海中同时炸开。
绕路?在这漆黑一片的鬼地方,等他们用绞盘过了沟,黄花菜都凉了。
然而,沈观的心脏在漏跳一拍之后,却反而被这绝境逼出了一股狠戾的冷静。
他死死盯着坑沿上方,那只踏在软土上的战术靴,以及它在手电光影下投射出的、不断晃动的轮廓。
对方的脚步很稳,没有因为发现目标而变得急促,更没有直接开枪扫射。
手电的光束依旧在进行扇形搜索,而不是死死锁定坑内。
他还没百分之百确定。
这一枪栓声,和之前那句“我看到你们了”一样,是心理压迫。
赌的就是坑里的人会因为增援被阻的坏消息而彻底崩溃,自乱阵脚。
时间,已经不是以分钟来计算了,而是秒。
每一个心跳,都在将他们往死亡的深渊里再推进一步。
沈观的目光瞬间变得像解剖刀一样锋利,他没有去看身边的齐猛,但那股视线的压迫力却让齐猛瞬间绷紧了每一根神经。
一个眼神,无声的指令已经下达。
——动手!
齐猛的心脏狠狠一抽。
反击?
现在?
这他妈跟自杀有什么区别!
他甚至能闻到上方那人身上传来的淡淡烟草味,近到这种程度,任何一点多余的动作都可能招来一梭子子弹。
可他看到了沈观的眼神。
那里面没有赌徒的疯狂,只有外科医生在下刀前的绝对自信。
齐猛猛地咬碎了后槽牙,将所有杂念和恐惧连同唾沫一起咽了下去。
他悄无声息地挪动身体,右手贴着坑壁的泥土摸索,指尖触碰到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。
那石头边缘的锋锐,像是给了他无穷的勇气。
他半蹲着,身体压得像一张拉满的弓,左手撑地,稳住身形,右手紧紧攥着那块石头,藏在腰后。
肌肉的酸胀和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战栗感,让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快要烧开了。
“鹰眼,”他用气音在喉间的麦克风里发出最后的确认,“如果我栽了,授权你开火。”
沈观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一个微不可察的点头动作,算是默许。
这是最后的保险。
鹰眼那边没有回答,但沈观能从通讯器里听到他呼吸的频率瞬间改变了。
那是一种极其细微、却又无比致命的调整,像一条毒蛇在吐出信子前,将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到了毒牙之上。
“目标距离四米,已进入强光手电的视觉盲区。”鹰眼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流,“齐猛失败,我会在零点三秒内打掉光源。你们有半秒的反应时间。”
他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感情,但沈观却听出了一丝隐藏在绝对冷静之下的关切。
他们是绑在一根绳上的蚂蚱,任何一环的断裂,都意味着全盘皆输。
上方,那个搜索者似乎失去了耐心。
他的脚步向前挪了半步,靴子边缘的泥土“簌簌”地往下掉,手电的光柱也开始缓缓下压,准备探查这个视线死角的坑底。
就是现在!
沈观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,他放在地上的左手,五指猛地张开,又瞬间攥紧。
这是信号!
齐猛那紧绷到极限的身体,在接收到信号的瞬间,轰然爆发!
他整个人如同一头从地底窜出的蛮牛,双腿蹬踏着湿滑的坑壁,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,猛地从黑暗中跃起!
“谁?!”
坑边的人影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,他本能地想要调转枪口,但齐猛的速度远超他的想象。
没有怒吼,没有多余的动作。
齐猛的身影在空中拉成一道黑色的剪影,他右手紧握的石块,在跃出坑道的最高点,划过一道刁钻至极的弧线,用尽全身的力气,朝着对方握着手电筒的那只手腕,狠狠砸了下去!
“咔嚓!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,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那声音,甚至盖过了对方即将脱口而出的惊呼。
“呃啊——!”
凄厉的惨叫只来得及发出一半,就被剧痛硬生生憋了回去。
那个搜索者握着手电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后弯折,剧痛让他瞬间失去了对肢体的控制。
“当啷!”
大功率的强光手电脱手而出,在地上翻滚了两圈,雪亮的光束在地面、草丛和坑壁上疯狂地画着圈,制造出无数光怪陆离、飞速晃动的影子,一时间,整个世界都仿佛被扔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。
趁着光影错乱,对方视线被废的黄金时刻,沈观动了。
他像一头潜伏已久的猎豹,紧随齐猛之后窜出坑道,在对方因为剧痛而身体僵直的瞬间,一记凶狠的肘击,狠狠撞在了对方的后心窝。
“噗!”
那人发出一声闷哼,身体像只断了线的风筝,踉跄着向前扑倒。
齐猛早已等候多时,他落地后没有丝毫停顿,一个饿虎扑食,壮硕的身体死死压在了对方的背上,一只蒲扇般的大手,带着泥土的腥气,狠狠捂住了对方的嘴,将剩下所有的呼救声全部堵死在了喉咙里。
“呜……呜呜!”
被压制住的男人疯狂地挣扎,双腿乱蹬,但齐猛的体重和力量像一座小山,让他所有的反抗都显得徒劳无功。
然而,这边的动静终究还是太大了。
“老三!怎么回事?”
远处,另一道手电光柱猛地扫了过来,同时传来了同伴警惕的问询声。
那道光柱像一把锋利的探照灯,正飞速地朝着他们所在的位置逼近,将他们三人在地上扭打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。
危机,不但没有解除,反而以一种更恐怖的方式放大了。
沈观的心脏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,但他压在男人脖颈上的手没有丝毫颤抖。
他的大脑此刻已经冷静到了极点,在压制住对方的同时,他另一只手已经闪电般地探向了对方的战术背心。
手指飞速地划过一个个口袋,弹夹、匕首、备用电池……
找到了!
一个冰冷的、带着棱角的对讲机。
沈观甚至来不及去看型号,凭着本能,食指狠狠地扣在旋钮上,用力一拧!
“咔——”
一声轻响,对讲机上的红色指示灯瞬间熄灭。
他切断了电源,扼杀了对方呼叫增援的最后可能。
远方的光柱已经近在咫尺,甚至能听到杂乱的脚步声和拉动枪栓的声音。
沈观将头盔上的微型麦克风死死抵在嘴唇上,压低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和急迫。
“秦岚,坐标已发送。加速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