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岚,坐标已发送。加速。”
沈观的声音在极致的压抑下,几乎只剩下了一丝气流的摩擦声,但通讯器另一头的秦岚却像被电流击中般,瞬间领会了这四个字背后那重如山岳的急迫。
“收到!听着,沈观!”秦岚的声音仿佛是从疾驰的越野车引擎盖上直接吼出来的,混杂着轮胎碾过泥土的咆哮和金属车身的剧烈颠簸,“西侧的深沟我们过了!直线距离不到一百米!我他妈都能听到你们那边的动静了!”
一百米。
这个数字像是一剂强效肾上腺素,狠狠地注入了沈观、齐猛和鹰眼三人的心脏。
远方,那原本只是隐约可闻的引擎轰鸣,此刻已经变得清晰可辨,像是一头钢铁巨兽正在撕开夜幕,朝着他们狂奔而来。
希望,就在那轰鸣声中。
“妈的,总算来了!”齐猛那双因为死死压制身下男人而绷紧到青筋暴起的胳膊,又爆发出了一股新的力量。
他没有回头,但那粗重的喘息声里,却带上了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。
但沈观的神经没有丝毫放松。
希望的曙光往往是黎明前最刺眼、也最容易让人松懈的陷阱。
“别废话!”沈观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手术刀,“绑起来,堵上嘴!鹰眼,警戒!”
他说话间,双手已经以一种修复文物般的精准和迅捷,从被制服男人那变形的战术背心上撕下了一条捆扎带。
齐猛心领神会,用膝盖死死顶住对方的后腰,一把扯下自己的臭袜子,也不管那熏人的味道,直接粗暴地塞进了那人“呜呜”作响的嘴里。
一股令人作呕的汗酸味瞬间弥漫开来,但没人顾及这个。
沈观将那人的双手反剪到背后,用捆扎带以一种足以让其关节脱臼的力度死死缚住。
整个过程行云流水,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。
“把他拖到坑底,用草盖住!”
两人合力,将那个已经因为剧痛和窒息而半昏厥过去的男人像拖一条死狗一样,拽进了低洼地最深处的阴影里,又胡乱抓了几把湿漉漉的杂草盖在他身上。
做完这一切,沈观才重新将视线投向远方。
心,猛地一沉。
远处的黑暗中,原本只有一道追过来的光柱,现在,至少有五道!
五道雪亮的光柱,像五根巨大的、惨白的手指,正从不同的方向,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阵型,缓缓地朝着这片唯一的低洼地收拢。
它们交错、扫射,在荒芜的田野上编织出一张疏而不漏的光网。
敌人的增援,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快。
“他妈的,这是把整个老巢的人都叫来了?”齐猛紧握着那块刚刚立下大功、边缘还沾着血和碎肉的石块,手背上的筋络根根贲起。
引擎声带来的希望,迅速被这天罗地网般的光网带来的窒息感所冲淡。
“不能坐着等死!”齐猛压低身子,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,环视着低洼地周围的地形,“沈观,这坑边的土是湿的,挖起来快!我们堆个小土坡,至少能挡一下!不然等他们围上来,咱们连个像样的掩体都没有,就成了案板上的肉!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焦躁,这是身经百战的战士在面对火力劣势时最本能的反应。
“不止。”
鹰眼冰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,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,轻易地刺穿了他们最后一点侥幸。
“新来的有重火力。三点钟方向,距离一百二十米,那个人身上背的是自动步枪。根据他移动时的姿态判断,负重很高,弹药充足。”
自动步枪。
这四个字让齐猛的呼吸都为之一滞。
他们手里只有一把狙击枪和几把手枪,真要正面冲突,对方一个长点射就能把他们压制得抬不起头。
“他们一旦开火,我们就彻底完了。”鹰眼的声音里没有丝毫波动,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,“建议,如果对方有任何开火的意图,我冒险狙杀三点钟方向那个领头的。打掉他们的指挥和重火力,能为我们争取至少三秒的混乱时间。”
“不行!”沈观立刻否决,他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死结,“我们现在的位置对你来说,射界太差。你开了这一枪,我们三个就成了这片荒地里唯一的活靶子!尽量避免正面冲突!”
就在他们对话的这短短几秒内,那五道光柱已经又向前推进了数十米。
五十米。
这个距离,已经能让他们隐约看到光柱后方那些晃动的人影轮廓。
绝望像藤蔓一样,开始缠绕上心脏。
沈观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满是泥土的腥味和植物腐烂的酸味。
他没有理会齐猛和鹰眼,而是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。
他一把抢过地上那个被齐猛砸坏、但依然亮着的手电,就在对方的光柱即将扫到坑沿的瞬间,他猛地将手电举起,朝着远处那几张在光影中若隐若现的脸,狠狠晃了过去!
雪亮的光束像一柄锋利的剑,逆向刺入黑暗。
“操!”
远处传来一声猝不及防的咒骂,那几道原本稳步推进的光柱瞬间变得混乱不堪,有两道甚至直接指向了天空。
强光对强光,在漆黑的夜里,对一个长期处于黑暗环境、瞳孔已经完全适应的眼睛来说,这种突如其来的直射,效果不亚于一枚近距离爆开的闪光弹。
奏效了!
沈观的心脏疯狂擂鼓,他没有持续照射,而是在对方陷入短暂混乱后立刻收手,蹲下身,与黑暗融为一体。
“齐猛,挖!”
趁着这宝贵的几秒钟,两人用手、用石块,疯狂地刨着坑边的湿泥,在身前堆起一道半米来高的、可怜的临时土坡。
然而,对方的反应也极快。
短暂的混乱过后,那几道光柱不再聚集,而是迅速向两侧散开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足足三个人,呈一个巨大的扇形,从正面和两侧,开始呈包抄之势,缓缓地逼近。
他们学聪明了。
分散包围,让他们无法再用刚才的手段同时干扰所有人。
形势,比刚才更加严峻。
就在沈观感觉那冰冷的窒息感快要扼住自己喉咙的时候,那阵他期盼已久的引擎声,终于由远及近,化作了震耳欲聋的咆哮!
来了!
一道刺眼无比的汽车远光灯,像一把天神之剑,从西侧的黑暗中猛然劈开,将他们与包抄过来的敌人之间,划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光明与黑暗的界限。
“秦岚!”沈观看到那道光的瞬间,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,他猛地抓起通讯器,“我们就在光柱尽头!重复,我们就在光柱尽头!敌人呈扇形从东、南、北三个方向包抄!”
“收到!”
秦岚的怒吼声中,甚至夹杂着拉动枪栓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鹰眼!齐猛!准备!”沈观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几道在汽车强光下被拉长、显得狰狞无比的黑影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胜利,就在眼前。
然而,就在他紧绷的神经即将品尝到胜利果实的那一刻。
其中一道黑影,突然有了动作。
那人没有后退,反而在汽车强光的照射下,猛地抬起了手臂。
一个黑乎乎的、鸡蛋大小的物体,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而致命的抛物线,精准地朝着他们这个唯一的低洼地,飞了过来。
沈观的瞳孔,在那一刻收缩到了极致。
他想喊,想让齐猛和鹰眼卧倒,但所有的声音都被那瞬间爆发的强光和巨响,彻底吞噬。
砰——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