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爆裂几乎是直接在沈观的脑腔里炸开的。
世界在那一瞬间被撕裂成了刺眼的惨白。
这种白不是光，而是一种能灼伤视网膜的毒素，顺着眼球直接扎进中枢神经。
沈观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锤正面夯中，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殆尽，紧接着，那无孔不入的高频蜂鸣声取代了世界上所有的音节。
耳膜在颤抖，甚至连牙根都在这种震荡中隐隐作痛。
沈观死死闭上眼，双手颤抖着捂住耳朵，整个人蜷缩在泥泞的坑底。
身为文物修复师，他习惯了在静谧中捕捉微小的裂纹，可现在，他的感官世界崩塌了。
但他没有任由恐惧蔓延。
他强迫自己数着心跳，一下，两下。
等到那股令人作呕的眩晕感稍微褪去，他立刻睁开眼，视线里还残留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光斑。
他顾不上擦掉睫毛上的泥水，迅速屈起手肘，狠狠撞了撞身边的齐猛。
“嘶——”
齐猛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。
沈观看到这尊铁塔般的汉子正死命甩着头，像是一头被雷电劈中的蛮牛。
“还能动吗？”沈观开口，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，只能感觉到喉咙的震颤。
齐猛瞪大布满血丝的双眼，咬着牙点了点头。
他用手撑着湿滑的地面，半蹲起身体，尽管膝盖还在微微打颤。
他一把抹掉嘴角的血迹，反手从坑沿抓起一大把腥臭、黏糊的湿泥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捏得苍白。
“沈队……听不清……但我能干！”齐猛的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扯出来的，带着一股狠劲，“他们围上来了，左、右、中，三路包抄，我看到他们的影儿了！”
沈观顺着齐猛视线的方向看去。
二十米。
在惨白的手电光柱照射下，荒草丛中晃动的黑影已经清晰可见。
对方非常专业，利用爆音弹造成的空白期疯狂突进，脚步踩在软土上的声音即便在耳鸣中也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鹰眼！说话！”沈观对着麦克风低吼，却只听到一片嘈杂的电流声。
远处的高坡上，鹰眼正死命地眨着眼。
狙击镜里的世界像是在哈哈镜里扭曲着，爆音弹的余光让他原本引以为傲的视力出现了短暂的重影。
他调整着呼吸，每一次吐息都带着对自己状态的厌恶。
“视野模糊。”鹰眼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断断续续，充满了压抑的焦躁，“我锁不住那个领头的。沈观，如果他们进到十米线……我只能盲开了。”
沈观能听出鹰眼语气里的挫败感。
对于一个追求极致精准的狙击手来说，这种无法掌控全局的感觉比死还难受。
此时，正前方的敌影已经推进到了十五米左右。
这种距离，对方手电筒的光柱已经开始在低洼地的边缘反复横扫。
那种惨白的光束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，正一寸寸地切开黑暗，要把躲在坑底的三人活活剥离出来。
“齐猛，把泥分了。”沈观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，他迅速接过齐猛递过来的一块湿泥，在掌心里揉搓成团，“等会儿别乱扔，往光最亮的地方砸。听我口令。”
为了降低暴露风险，三人像受惊的野兽一样，死死挤在低洼地最深处的一个凹陷小坑里。
泥土的腥臭味、齐猛身上的汗味，以及那种死亡步步逼近的压迫感，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疯狂发酵。
突然，一道强光直勾勾地打在了坑沿的杂草上。
光线顺着草丛的缝隙钻了进来，正好照亮了沈观那张满是污垢却冷峻如石刻的脸。
躲不住了。
沈观的心脏在这一秒几乎跳到了嗓子眼，但他的手却稳得吓人。
他没有去摸枪，而是猛地从身下的泥土中抠出一块先前准备好的、棱角极其锋利的石子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，腰部发力，手臂借着这股劲道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促而隐蔽的弧线。
“啪！”
一声清脆的爆裂声在荒野中炸响。
那是石子精准击碎大功率手电灯罩的声音。
原本刺眼的光柱瞬间熄灭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短促的视觉黑洞。
“秦岚！快！”沈观趁着这零点几秒的黑暗，再次疯狂按压通讯器。
耳麦里，除了刺耳的白噪音，终于传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动静。
那是轮胎在泥沼中疯狂空转的嘶吼，以及秦岚那被风声扯碎的嘶喊：
“坚持住……已经看到……”
信号在最关键的时刻断了，剩下的只有令人绝望的忙音。
沈观死死攥着剩下的泥块，指甲嵌进了肉里。
他能听到，剩下的两路敌人，脚步声已经到了坑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