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麦里,那代表着希望的嘶吼被一阵更刺耳的电流声彻底吞没,最后只剩下一片死寂的“沙沙”声。
像是有人用砂纸,在沈观的大脑皮层上狠狠地来回摩擦。
他们听不到我了。
这个念头如同一块冰,瞬间从沈观的尾椎骨升起,直冲天灵盖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左手拇指闪电般划过,精准地按下了耳麦侧面的电源键。
世界瞬间安静得可怕。
“换位!”
沈观的声音压得极低,像是在喉咙里用冰冷的刀片刻出来的两个字。
他甚至没有去看齐猛和鹰眼的反应,因为他知道,他们会跟上。
就在那道被石子击碎的光源所制造的短暂黑暗中,三人如同三道幽灵,借着坑底凹凸不平的阴影,贴地滑行,瞬间从低洼地的一侧挪到了另一侧一处稍高的土坡后。
这里,是他们新的、也可能是最后的阵地。
齐猛的耳鸣正在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敏锐的警惕。
他半蹲着,巨大的身躯像一头蓄势待发的黑熊,用粗糙的大手拨开土坡上湿滑的杂草,为沈观和鹰眼清理出一片相对稳固的立足点。
“沈队,”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充满了压抑的狠厉,“坡后面是片荆棘丛,刺又多又硬,能挡一下。咱们能多拖几秒是几秒。”
他的话里没有了之前的焦躁,只剩下一种困兽犹斗的决绝。
与此同时,鹰眼冰冷的声音在仅剩的内部通讯频道里响起,带着一丝重新掌控局面的冷酷。
“视野恢复百分之七十。”他单膝跪地,狙击枪的枪托稳稳抵在肩窝,借助土坡那微不足道的高度,枪口再次锁定了远方晃动的黑影,“他们重新集结了,光源,五个。如果他们敢碰那片荆棘,我会打掉最前面那个,不管打人还是打灯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的黑暗中,五道雪亮的光柱再次亮起,像五把锋利的手术刀,不由分说地剖开了这片刚刚陷入沉寂的荒野。
它们比之前更加分散,也更加谨慎,以一种稳健而致命的节奏,重新开始收缩包围圈。
三十米。
这个距离,沈观甚至能看清光柱下,那被雨水打湿的草叶上反射出的惨白光点。
被围困的压迫感像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。
“齐猛,把刺折下来,铺在坡底。”沈观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,仿佛他不是在布置陷阱,而是在修复一件布满裂纹的瓷器。
他自己则蹲下身,从土坡边缘挖出一小块湿软的泥土,在手心轻轻掂量着,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、混杂着草根和砂砾的重量。
三人就像三尊沉默的雕塑,死死地钉在这片小小的土坡之后,与身后那片象征着“拖延”的荆棘丛,构成了这片绝望平原上唯一的防线。
光柱越来越近,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审判意味。
二十米。
敌人的脚步声、呼吸声,甚至他们身上装备摩擦的细微声响,都仿佛在沈观的耳边被无限放大。
增援,为什么还没到?
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,便被他强行压下。
现在,任何一丝焦虑都是致命的。
就是现在!
沈观的手臂猛地向前一甩,那团湿软的泥土在空中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,不偏不倚,正中前方最亮那道光柱的源头。
“啪!”
一声闷响,光柱瞬间被一团黑影覆盖,持有者下意识地后退、擦拭。
但这零点几秒的干扰,换来的却是对方更加迅猛的反应。
“散开!两翼!”
一声沙哑的低吼从黑暗中传来。
原本呈扇形逼近的四道光柱,瞬间一分为二,如同两条吐着信子的毒蛇,绕过那片被沈观寄予厚望的荆棘丛,从左右两侧闪电般包抄过来。
左二,右二。
他们暴露在了至少两个方向的枪口之下。
几乎是在同一时间,一声完全不同于手枪的、沉闷而有力的枪响,从更远处的黑暗中炸开。
一发子弹带着尖啸,狠狠地钉在沈观面前不足半米的土坡上,溅起的泥土和草屑劈头盖脸地打在他的脸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