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弹擦着头皮飞过的声音,不像电影里那种尖锐的哨音,而是一种带有金属质感的、近乎撕裂绸布般的“嘶嘶”声。
沈观能感觉到那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耳廓旁扫过,带起的风压甚至让他半边脸颊隐隐作痛。
这种时候,所谓的“冷静”不再是一种心态,而是一种求生本能。
他的身体比大脑更早做出反应,重心瞬间压到最低,整个人几乎是横着砸进了那片泥泞的滑坡。
“压低!别抬头!”
沈观低喝一声,声音被狂风和雨水搅得支离破碎。
他没有回头看,但他能听到身后齐猛沉重的呼吸声。
滑坡上的泥浆由于刚才的剧烈冲刷,变得湿滑且毫无阻力,沈观借着惯性向下俯冲,双手手指如铁钩般死死扣进泥地里,试图在失控的下滑中控制方向。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,眼神冷得像冰。
那些打在土坡顶端的子弹溅起大片泥点,混合着硝烟味,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。
他知道,现在拼的就是谁更“脏”,谁更能把自己揉进这片黑暗的烂泥里。
“沈队!右前方,两点钟方向!”
齐猛的声音在泥浆翻滚的闷响中炸开。
这汉子虽然块头大,但动作出奇地灵敏,他左手猛地一扬,精准地拽住了滑坡边缘一根露在外面的粗壮杂草根。
那根草根被扯得咯吱作响,几乎要连根拔起,但齐猛借着这一拽之力,硬生生止住了侧滑的颓势,稳住了摇摇欲坠的身形。
他的眼珠子因为极度的紧迫感而布满血丝,在黑暗中透着股野兽般的凶狠。
“那边有一排灌木!钻过去能断了他们的视线!”齐猛一边吼着,一边用肩膀撞开身侧飞溅的泥石,语气里那股子对突围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。
“跟上!”
沈观没有废话,身体在泥地上猛地一蹬,顺着齐猛指的方向,像一条没入草丛的黑鱼,贴着地面滑了过去。
而在他们身后,原本一直担任远程火力压制的鹰眼,此刻处境最为凶险。
自动步枪的火舌在那处土坡上疯狂舔舐,将那里打得碎石乱飞。
鹰眼在滑坡冲刺的过程中,右手闪电般一抄,将那支已经失去隐蔽价值的狙击枪往背上一甩,左手则从腿侧顺滑地拔出了那柄通体乌黑的备用短刀。
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滞涩,即便是在这种高速下滑的颠簸中,那柄刀依旧稳得像焊在手上一样。
“他们火力全压上来了,至少三支长家伙在朝坡顶扫射。”鹰眼的声音冷冽依旧,但在急促的喘息声中,还是透出了一抹难掩的焦虑,“我在后面断后,进灌木丛,快!”
三人如同三道在泥沼中穿梭的暗影,在自动步枪编织的死神镰刀下,狼狈却决绝地撞进了那片齐腰深的灌木丛。
灌木丛里多是些带刺的荆棘和枯死的枝丫,沈观一头撞进去,裸露在外的皮肤立刻被划出了十几道细长的血口子,火辣辣的疼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,双手迅速拨弄着身边的枝条,将那些被他们踩断的、踩乱的痕迹重新聚拢、覆盖。
“齐猛,别管伤口,把身后的痕迹挡住!”沈观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场。
齐猛闷声应了一句,也不顾手上的血口子,大手一捞,将几簇断裂的灌木生生按进了泥坑里。
透过灌木的缝隙,沈观那双经过文物修复训练、对细微构造极度敏感的眼睛,敏锐地捕捉到了前方地面的一处异样。
在那排灌木丛的后方,因为长年累月的雨水冲刷,竟然形成了一道半米多深的泥泞小沟。
沟里积满了腐烂的落叶和发臭的污水,在黑暗中泛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。
但这在沈观眼里,却是天赐的生路。
“那边,下沟!”沈观指了指那道深沟。
三人没有丝毫犹豫,一个接一个地滚进了那道冰冷刺骨的泥沟里。
污水瞬间浸透了作战服,那股腐烂的恶臭直往鼻子里钻,但沈观却在这一刻强迫自己放慢了呼吸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撞击,像是一面被疯狂擂动的战鼓,但他必须把这种律动压下去。
他匍匐在臭水里,像一具冰冷的尸体,一点点地向前挪动。
泥浆没过了他的下巴,甚至有几次灌进了嘴里,又苦又涩。
只要能爬过这段两百米的开阔地边缘,只要能汇合到东边那些若隐若现的枪声处……
就在沈观脑中飞速计算着与增援小队的距离时,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,像一条冰冷的毒蛇,瞬间爬上了他的脊梁。
那不是来自直觉,而是来自光影的突变。
“砰!”
一声沉闷的、类似于烟花升空的爆裂声,在他们头顶的正上方骤然炸响。
原本漆黑如墨的荒野,在这一瞬间被一股令人心悸的血红色强光彻底刺破。
那是红色的信号弹。
整片灌木丛、整条泥沟,甚至沈观那张沾满泥水和血迹的脸,在那一刻都被映照得纤毫毕现,红得像是一场即将开幕的盛大葬礼。
沈观猛地抬头,看着那颗在半空中缓缓降落的火球,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他听到了远处搜捕者们狂乱的呼喊声,以及那一串串重新调整角度、变得急促而密集的脚步。
“我们要暴露了。”
齐猛握着匕首的手背青筋暴起,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含了一把砂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