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的爆炸声像是一记重锤，狠狠砸在泥泞的荒原上，震得沈观耳膜生疼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爆炸掀起的冲击波带着一股灼人的热浪，即便隔着一段距离，依然能闻到空气中瞬间炸开的硫磺与焦煳味。
沈观死死贴在湿冷的泥地里，胸腔被震得隐隐作痛，但他没有时间去平复翻涌的气血，一双眼睛透过飞扬的尘土，死命搜寻着突围的缝隙。
“妈的，这帮疯子动真格的了。”齐猛吐掉嘴里的泥沫子，声音压得极低，透着股狠劲儿，“沈老师，这爆炸一响，上面那帮孙子肯定得乱一瞬间，咱们得撤！”
沈观没吭声，他的视线像手术刀一样划过前方的低洼地。
左侧有一片稀疏的灌木丛，枝干在火光的映衬下扭曲得像鬼影。
虽然寒碜，但那是眼下唯一的视觉盲区。
“往左转，看到那片灌木了吗？”沈观的手指在泥水里抠出一个印记，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实验室里下结论，“爆炸声还没停，余波能压住脚步声，就趁现在。”
齐猛点点头，猫着腰，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黑豹，贴着凹地的边缘率先挪动。
他每挪一步都极其小心，双手撑在黏糊糊的泥浆里，尽可能不带起任何水声。
“沈老师，灌木后头有一小块硬土，没那么滑，能使上劲。”齐猛回头低声补了一句，眼神里全是焦灼的渴望。
在那块硬土上，哪怕能快上零点一秒，可能就是生与死的距离。
鹰眼垫在最后，手里的家伙始终斜指向斜上方。
他的呼吸节奏调整得极慢，仿佛已经和这片黑暗融为一体。
“你们先走，我断后。”鹰眼的声音通过耳麦传进沈观耳朵，冷冰冰的，却带着一股让人心安的死志，“要是那边的手电光锁死灌木丛，我会在反方向造点动静。记住，别回头。”
“收起你的‘英雄剧本’，一起走。”沈观回了一句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三人借着远端爆炸引发的混乱，在泥泞中小步挪移。
沈观的手指划过那些灌木枝条，凭着职业本能，他顺手将几根歪斜的枝杈拉了回来，挡住了三人经过的压痕。
这是一种在生死边缘练就的微操，修文物的人，最知道怎么掩盖痕迹。
远方的火光还在跳动，爆炸引发的浓烟弥漫开来，遮住了大半个夜空。
沈观能感觉到，在那团烟雾后面，增援小队肯定正陷入苦战。
枪声已经变得杂乱无章，那是近身格斗和拼死突围才会有的节奏。
就在这时，沈观背部的汗毛猛地扎了起来。
那是由于高度紧张而产生的感官过载。
高处那些一直徘徊的光柱突然停住了，随后，数道强光像狼群的眼睛一样，齐刷刷地朝着他们藏身的凹地和灌木丛逼了过来。
脚步声。
沉重且有节奏的皮靴踩踏声，正从斜上方飞快靠近。
“被咬住了。”鹰眼的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，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惨白。
光柱越来越近，已经能看到光圈里乱飞的草屑和水汽。
沈观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吸带出的热气仿佛就在头顶盘旋。
在那道致命的白光即将舔舐到他们鞋跟的瞬间，沈观的手猛地探入灌木丛根部，五指发力，一把拽出了一根带着尖刺、还挂着大块湿泥的枯枝。
他没有犹豫，手腕爆发出一股巧劲，像是在修复时抛掷废料一般，那根枯枝精准地飞向了敌方手电光源侧后方的一块乱石堆。
“啪嗒！”
在寂静得诡异的灌木边缘，这声轻响无异于平地惊雷。
几个正俯冲下来的黑影动作明显一滞，手电光下意识地朝着那堆乱石扫了过去。
“走！”
沈观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个字。
三人趁着这一秒钟的视觉空档，猛地扎进了灌木丛深处，硬土的回馈让他们的速度瞬间提升。
然而，还没等他们跨出这片泥沼，远端那团被火光映红的烟雾中，突然撕裂般地传出了一阵嘶哑的、带着几分狂气的怒吼。
那声音在爆炸的余音中显得格外突兀，熟悉得让沈观正准备发力的身体硬生生僵了一瞬。
沈观猛地回头，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“沈观！还没死就给老娘喘个气！”
那是秦岚的声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