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岚那一声嘶吼，像一根烧红的铁钎，瞬间刺穿了爆炸和枪声交织的嘈杂，狠狠扎进沈观的耳膜。
他的心脏猛地一抽，那是一种比被子弹擦过还要尖锐的刺痛。
几乎是本能反应，沈观想抬头，想冲着那片被烟雾和火光搅成一锅粥的西侧战场吼回去。
但他仅存的理智死死地按住了这股冲动，像一只铁钳扼住了自己的脖颈。
“操！”齐猛的骂声从牙缝里挤出来，混着泥水味，“秦队他们……被缠住了！”
话音未落，西侧那片烟雾的边缘，骤然爆开一连串急促的火光。
那不是之前零星的点射，而是好几把自动武器同时开火形成的密集弹幕，枪声连成一片，像是有人把一整袋豆子猛地倒在了滚烫的铁锅上，噼里啪啦，震耳欲聋。
这狂暴的火力宣泄，反而让沈观那颗几乎要跳出胸腔的心脏，强行冷静了下来。
“机会。”他吐出两个字，声音低沉得仿佛是贴着地面在爬行。
齐猛和鹰眼同时一愣，随即明白了沈观的意思。
如此密集的枪声，就是天赐的噪音墙。
在这堵墙后面，他们挪动身体发出的这点细微声响，简直就像是往瀑布里扔了颗石子，连个响都听不见。
沈观不再犹豫，单手在泥地里撑了一下，整个身体压得更低，几乎要和这条肮脏的排水沟融为一体。
他朝前努了努嘴，眼神锐利如刀。
“继续走，贴着沟壁，往西靠。”
齐猛紧绷的脸上闪过一丝狠色，他重重一点头，双手扒住湿滑的沟壁，双脚在黏糊的淤泥里发力，整个人像条大号的泥鳅，无声无息地向前滑去。
枪声给了他希望，但头顶那片尚未完全散去的照明弹红光，依旧像死神的眼睛，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。
“沈队，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，气息有些不稳，“前面三米，沟有个拐弯，很窄，能把咱们仨都挡住。快点过去，能少暴露一秒是一秒！”
渴望，对生存和胜利的渴望，让他的每个字都充满了力量。
鹰眼断后，姿势依旧是半蹲。
他整个人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塑，只有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狼一样的幽光。
西边的枪声越响，他心里的警惕就越盛。
他太清楚了，越是混乱，敌人就越可能不按常理出牌，加强对周边盲区的压制性搜查。
他的手悄无声息地从枪柄上滑开，变成了一记蓄势待发的手刀，准备随时应付从沟沿上方探出的任何威胁。
“红光如果再扫过来，”鹰眼的声音通过喉震式耳麦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，冰冷而实用，“直接趴死，利用沟壁那点阴影，赌一把。”
沈观没有回应，行动就是最好的回答。
他领着两人，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坚定的速度，一寸一寸地向着齐猛说的那处弯道挪去。
每前进一点，心脏的跳动就仿佛被无形的锤子砸得更重一分。
枪声是他们的掩护，也是催命的符咒。
他不知道这道噪音墙什么时候会突然消失。
在即将进入弯道时，沈观的手指勾住几丛从沟壁上垂下来的、不知名的杂草，轻轻一带，将它们拉到身后，勉强遮盖住三人蠕动时留下的浅浅痕迹。
这是文物修复师的本能，抹去一切不该存在的痕迹。
他微微侧头，用眼角的余光瞟向西侧。
火光闪动的频率更快了，甚至能看到几道曳光弹划破烟雾，像血色的流星。
那是秦岚的队伍在强行突破，用最硬的方式在敌人的防线上撕口子。
就在这时，那道令人心悸的红色光芒，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，并且这一次，光柱移动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，像是在用显微镜一寸一寸地搜刮着这片泥泞的土地。
光柱缓缓扫过他们刚刚经过的区域，最终，停在了排水沟的方向。
那一瞬间，三人的呼吸同时停滞。
冰冷的红光贴着沟沿的边缘，缓缓地、带着审判般的压迫感，向他们藏身的弯道移来。
光线甚至已经照亮了沟壁上方几公分处的泥土，将那些湿漉漉的草根染上了一层不祥的血色。
被发现了？
这个念头如同电流般窜过沈观的脊椎，让他背后的肌肉瞬间绷紧到了极致。
就在红光即将越过沟沿，将他们彻底暴露的前一刹那，沈观动了。
他的右手快如闪电，五指张开，直接插进脚下的淤泥里，抓起一小团挂着水草的烂泥。
手腕一抖，那团烂泥没有发出任何破空声，划出一道精准的抛物线，越过弯道，落在了七八米开外的另一段水沟里。
“噗通。”
一声轻微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落水声。
但在高度紧张的搜索者耳朵里，这细微的异响，足以改变注意力的焦点。
果然，那道致命的红光微微一顿，随即猛地调转方向，朝着声音来源处扫了过去。
齐猛和鹰眼几乎要虚脱，刚想喘口气，一声巨响让他们刚放下的心又被狠狠地攥住。
不是尖锐的枪声，也不是手雷清脆的爆炸。
西侧那片喧嚣的战场，陡然传来一声沉闷、却足以压过所有枪声的巨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