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沉闷的巨响穿过泥泞的土层,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沈观的胸口。
排水沟里的积水被震得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波纹,泥腥味混着火药燃烧后的焦灼感,顺着湿冷的空气直往鼻子里钻。
沈观的瞳孔骤然收缩,视线死死锁向西侧。那是秦岚所在的方向。
“秦队……”齐猛低声吼了一句,由于过度用力,他抓着沟壁的手指关节因缺血而显得惨白,指甲缝里塞满了黑红色的黏土。
沈观没说话,他感觉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,那是由于极度焦虑带来的生理性紧缩。
但他那双常年修复古物的双手却稳得惊人,即便在这种时刻,也没有一丝颤抖。
他迅速压低重心,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冰凉的淤泥上,像一条蛰伏在阴影里的毒蛇。
西侧的爆炸掀起了巨大的烟尘,在红光的映衬下,像是一团翻滚的暗紫色云雾,暂时遮断了高处搜寻者的视线。
“是机会。”沈观的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,“烟尘散得快,咱们得冲过去。齐猛,带路!”
齐猛吐掉嘴里的泥水,眼神里闪过一丝狠辣和希冀。
他知道,这时候退后就是等死,唯有搏命。
他反手撑住湿滑的沟壁,以一种极其别扭但迅速的半蹲姿势向前突进。
“沈队,前面三米沟就到头了。”齐猛一边快速移动,一边通过微弱的气声向后传达信息,“外头是一片不到十米的开阔地,连根草都没有。过了那片地才能进西边的林子,那是咱们唯一的活路。”
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急切,那是一头困兽在看到出口时最后的爆发力。
鹰眼断后,手中的长枪始终平举。
他那种特警狙击手特有的冷静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,即便身体在快速移动,枪口却始终稳稳地指向斜后方的制高点。
“沈队,齐队,等会儿过开阔地,我走外侧。”鹰眼在耳麦里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,“要是烟尘散了还没过去,我露头把最近的那个点掉。你们别回头,死命往前跑就行。”
这话里的意思谁都懂,那是拿命在换时间。
沈观的手指抠进旁边的湿土,猛地抓起一把,反手抹在了自己和齐猛那身已经被刮得稀烂的迷彩服上。
“别废话,全把衣服抹匀了,减少反光。”沈观一边抹一边死死盯着那片开阔地。
透过层层弥漫的烟雾,他能看到西侧的火光依旧在跳动。
枪声虽然零星,但每一次炸响都代表着秦岚他们还在死磕。
那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,秦岚还没倒下,他必须过去。
就在三人即将冲出排水沟出口的刹那,变故陡生。
“嘭!”
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在前方不远处炸开。
沈观的心脏猛地漏掉了一拍。
在排水沟尽头的高处,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影子竟直接跳了下来,落点精准地卡在了他们冲向林子的必经之路上。
那人动作极快,落地后顺势一个前滚翻卸力,右手的枪口已经开始上抬。
暴露就在毫秒之间。
沈观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进入了某种奇异的静止状态,那是他在修复绝世珍宝时才会出现的极端专注。
他没有去摸枪,而是闪电般从沟底抓起一块刚才被炸裂出来的、带着尖锐棱角的压舱石。
那是他最熟悉的重量,那是他无数次用来剥离附着物的精准感。
“走!”
沈观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低喝,右手甩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弧线。
那块石头带着刺破空气的微响,精准地砸在了对方正要发力站起的脚踝处。
那名敌人显然没预料到会有这种攻击,身体重心猛地一歪,脚底在湿滑的地面上一滑,整个人狼狈地向侧方栽去。
“冲!”齐猛像一头被激怒的黑熊,借着这个间隙,带头冲出了排水沟。
三人的脚步踩在空旷的硬地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。
两米,四米,林子的边缘已经近在咫尺。
然而,沈观余光瞥见,在他们的侧翼,另一个被爆炸声吸引过来的黑影突兀地从掩体后闪了出来。
一道刺眼的、冷白色的战术手电光,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浑浊的烟尘,像是一柄审判之剑,直勾勾地钉在了沈观三人的脊背上。
沈观感到背后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,那种被死神盯上的战栗感瞬间冲到了头顶。
那名敌人单手持灯,另一只手已经扣上了扳机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哒哒哒哒哒!”
一串密集的子弹从侧方林子里疯狂扫出,精准地覆盖了那道手电光的源头。
那名正要开枪的敌人身体猛地一僵,随即软软地栽倒在地。
沈观猛地转头,只见林子边缘,一个浑身泥泞、作战服被撕裂多处的高挑身影,正单膝跪地,手里抱着一把还在微微颤抖的自动步枪。
火光映在她那张满是泥污却依旧英气逼人的脸上。
是秦岚。
她抬起头,隔着十几米的距离,对着沈观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还愣着干什么?跑啊!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