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光就像一根冰锥,瞬间刺穿了他的后背,扎进了脊椎骨缝里。
皮肤下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像是被通了电,疯狂地叫嚣着要弹起来逃跑。
但他没有。
他反而在光柱锁死他的一刹那,做出了一个反常识的动作——身体猛地向下一沉,整个人像一袋被戳破的沙包,重重地砸在泥地上。
“趴下!”
沈观几乎是贴着地面吼出了这两个字。
那股彻骨的寒意让他明白,对方只要轻轻一扣扳机,他们三个就是开阔地上最显眼不过的活靶子。
暴露,意味着死亡。
但奇怪的是,那股极致的恐惧攀升到顶点后,他心里那根名为希望的弦却没有断。
西边,秦岚他们还在战斗,那边的枪声和爆炸就是他们唯一的生机。
他的视线在泥地上疯狂扫视,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。
那道刺眼的光柱边缘,距离他们不到半米的地方,有一丛矮小得可怜的枯草,稀稀拉拉的几根,在手电光的边缘瑟瑟发抖,像是在嘲笑他们的绝境。
聊胜于无。
沈观甚至没有回头,只是左手在泥地里猛地一抓,用指关节狠狠地在齐猛小腿上敲了一下,然后朝着那丛枯草的方向,用食指飞快地划了一下。
齐猛的反应快得像一头被猎犬追赶的野猪,沈观的动作刚做出,他就明白了意思。
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,他甚至顾不上隐藏动作,双手在泥泞中猛地一撑,整个身体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态,强行向那丛枯草后方挪了半米。
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把自己塞进了那片聊胜于无的阴影里。
暴露的危机感像无数根钢针扎着他的神经,而远处秦岚那边若有若无的枪声,又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柱。
这种冰火两重天的煎熬,让他几乎要发疯。
“沈队……”他的声音压得比蚊子还轻,混杂着泥土的腥味和剧烈喘息,“草后面……是块洼地!一米见方,能藏……能藏!”
那语气里的急切,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。
鹰眼则像一道滑行的影子,他的动作不像齐猛那样充满爆发力,却更加无声和高效。
在沈观示意的同时,他已经贴着地面滑到了枯草的另一侧。
他的身体微微弓起,像一张拉满的弓,用自己的侧影,最大限度地挡在了沈观和齐猛的身后,将那片最微弱的阴影留给了他们。
他眼中的冷酷没有丝毫动摇,仿佛面对的不是生死危机,而是一次常规的训练。
“光再过来,我挡。”他的声音通过喉震式耳麦清晰地传到两人耳中,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,“他要是摸过来,三米内,我用刀解决。你们别动。”
鹰眼的手已经悄然从长枪上移开,摸向了腰间一柄泛着幽光的战术短刀。
他的话里没有商量的余地,只有对团队安危最原始也最冷血的承诺。
沈观没有丝毫犹豫,趁着那道手电光柱的焦点还在他们刚才暴露的位置,他带头,身体像蛇一样扭动,瞬间滚进了齐猛所说的那片低洼地形。
洼地不大,刚好能容纳下三个蜷缩起来的成年男人。
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他们早已破烂不堪的衣物,刺骨的寒意从皮肤直透骨髓。
但没人顾得上这个,能暂时脱离那道催命的光柱,已经是一种奢侈。
那道光柱像一只充满恶意的独眼,在他们刚刚趴过的地方来回扫了两遍,似乎在疑惑猎物为何凭空消失。
然后,它开始缓缓地、带着极强的压迫感,朝着这片低洼地带一寸寸地挪了过来。
沈观的心再次悬到了嗓子眼。
“抹泥!”他低声命令道,同时自己的手已经抓起几片被压烂的枯草和湿泥,胡乱地拍在齐猛暴露在外的背部和手臂上。
这是他作为文物修复师的本能,用最原始的材料,进行最有效的“伪装修复”,抹去任何不和谐的“现代痕迹”。
三人屏住呼吸,心脏的跳动声在耳边擂鼓一般轰鸣。
光束越来越近,已经照亮了洼地边缘的泥土,将那些湿漉漉的草根染上了一层惨白色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一声尖锐、短促的哨音,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,划破了西侧断断续续的枪声,清晰地传了过来。
这声音极具穿透力,在这片混乱的战场上显得异常突兀。
沈观的心脏猛地一跳,那不是恐惧,而是狂喜!
是秦岚的信号!
那是他们重案组在特殊情况下才会使用的紧急联络信号,代表着她不仅还活着,而且很可能正在向这个方向靠近!
希望,像一束强光,瞬间刺破了笼罩在心头的绝望。
就在哨音响起的瞬间,沈观的大脑高速运转,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成型。
他甚至来不及跟齐猛和鹰眼解释,右手闪电般地探入洼地的泥水中,抓起一小块足有拳头大的、盘结着草根的硬泥坨子。
他的眼神死死锁定着那道正在逼近的手电光,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。
常年修复文物练就的惊人控制力,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。
手腕一抖,那块带着草根的泥坨子划出一道低矮而精准的弧线,擦着地面,无声地飞向了手电光来源的反方向,最终落在了五六米开外的一片乱石堆里。
“啪嗒。”
一声轻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碎石滚动声。
那个持灯的敌人显然也被突如其来的哨声分了神,这细微的异响立刻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。
那道致命的光柱猛地一甩,立刻调转方向,朝着声音来源处扫了过去。
成功了!
齐猛刚想松一口气,却看到沈观的脸色非但没有放松,反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因为,在第一个敌人被引开的同时,另一个一直潜伏在侧翼的黑影,动了。
那人没有丝毫犹豫,也没有发出任何警告,只是从腰间摘下一个黑乎乎的小罐子,以一个标准的投掷动作,在空中划过一道不祥的抛物线,精准地朝着他们藏身的这片洼地扔了过来。
“嗤——”
一声轻响,一股浓烈刺鼻的白烟猛地喷涌而出,像一只瞬间膨胀的白色巨兽,瞬间将他们三人的藏身之处彻底吞噬。
“屏住呼吸,别动!”鹰眼冰冷的声音在耳麦里炸开,成了他们在这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混沌中唯一的坐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