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刺眼的白光像一把烧红的铁锥,狠狠扎进浓烟里,却又在距离碎石堆不到半米的地方戛然而止,悬停了一瞬,然后缓缓扫向了别处。
沈观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声,还有齐猛那粗重得几乎无法抑制的喘息。
冷汗混着泥水顺着他的额角滑下来,痒得钻心。
“妈的……”齐猛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他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死死贴在地面,一动不敢动。
浓烟成了他们唯一的屏障,却也是一座最不可靠的囚笼。
它遮蔽了敌人的视线,同样也遮蔽了他们的。
谁也不知道这片翻滚的灰雾里,除了他们三个,还藏着什么。
“别出声。”沈观的声音压得极低,通过喉间的震动勉强传递给身边的两人,“烟在变淡,风向不对。我们最多还有一分钟。”
他的冷静像一根定海神针,强行压下了齐猛和鹰眼心中浮起的躁动。
在这种绝境里,恐慌是比子弹更致命的敌人。
西侧那断断续续的哨音,此刻成了黑暗大海中唯一的灯塔。
虽然微弱,却证明秦岚他们还活着,还在战斗。
那是希望,是他们必须冲过去的方向。
沈观半边脸颊紧贴着潮湿冰冷的碎石,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周围烟雾的流动。
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,计算着每一个可能的变量。
“齐猛,你左我右,鹰眼跟在我后面。”沈观下达了指令,“我们沿着这片低洼地的边缘走,那里的烟最浓,能最大限度利用地形。记住,动作要轻,频率要慢,把自己想象成蠕动的泥鳅,而不是奔跑的兔子。”
齐猛用力点了点头,表示明白。
他知道沈观的意思,在这种能见度下,大幅度的动作就是活靶子。
他用手肘撑地,像条壁虎一样,开始沿着碎石堆的阴影,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。
身体摩擦地面发出的声音,被周围偶尔响起的零星枪声和风声完美地掩盖了。
“沈队,这片低洼地的边缘大概五十米后,有一处塌方形成的斜坡,能提供更好的掩护。”齐猛一边挪动,一边用气声汇报着他之前侦查到的地形,“只要能摸到那儿,咱们活命的机会就大多了。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灼热的渴望,那是困兽对生机的本能追求。
鹰眼跟在沈观身后,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。
他的身体重心压得极低,右手却始终虚握着,手腕微微内扣,形成一个蓄势待发的手刀姿势。
他负责殿后,精神高度集中,警惕着任何可能从烟雾中冒出来的威胁。
“沈队,如果烟散了我们还没到位置,就按老计划。”鹰眼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,冷得不带一丝感情,“我来解决最近的那个,你们别管我,往前冲。”
沈观没有回应。
他知道鹰眼说的是实话,也是最坏的打算。
在这种时候,任何承诺和保证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他唯一能做的,就是让这种最坏的打算不要发生。
三个人就像三道融入黑夜的影子,在浓烟的掩护下,缓慢而坚定地向西侧挪动。
每前进一米,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沈观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,捕捉着那微弱的哨音。
然而,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。
那哨音的频率明显变慢了,而且声音也越来越模糊,仿佛信号受到了严重的干扰。
秦岚那边出事了?
还是她在转移阵地?
这个念头像一根针,狠狠扎进了沈观的心里。
就在他分神的刹那,一道手电光柱再次毫无征兆地从侧前方劈开了浓雾。
这一次,光柱移动的速度极快,像是在进行无规律的快速搜索。
光束边缘的杂光,如同死神的镰刀,眼看就要扫到他们所在的碎石堆!
那一瞬间,沈观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一股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惧,像电流般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“趴下!”
他几乎是吼出了这两个字,同时用尽全身力气将身边的齐猛和鹰眼死死按在地上。
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将自己拍进了泥地里。
手电光擦着碎石堆的顶端掠过,带起的微尘在光柱中清晰可见。
只要他们刚才任何一个人的头再高出五公分,现在恐怕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光柱在不远处停顿了一下,似乎那个搜索的敌人也察觉到了什么。
沈观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知道,对方很可能会过来查看。
不能等!
电光火石之间,沈观的手闪电般地伸进旁边的碎石堆,手指精准地扣住了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、边缘却异常锋利的石片。
这是他多年修复文物练就的绝活,对任何微小物件的形状和质地都有着超乎常人的感知力。
手腕猛地一抖,那块石片脱手而出,划出一道无声的轨迹,朝着与他们前进方向相反的远端飞去。
“啪嗒。”
一声极其轻微的落地声,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那道悬停的手电光柱果然被吸引,猛地转向了声音发出的方向。
“安全。”鹰眼低声报告。
沈观松了口气,刚想示意大家继续前进,一阵让他头皮发麻的异变发生了。
西侧,那作为唯一指引的哨音,突兀地,彻底地消失了。
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风声,远处的枪声,甚至他们自己的心跳声,在这一刻都像是被抽离了。
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、粘稠的死寂。
紧接着,一种新的声音取代了哨音,从西侧的浓烟深处,不急不缓地传来。
那不是枪声,不是呼喊声。
是脚步声。
一下,又一下。
沉闷,有力,踩在湿润的泥土上,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他们的心脏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