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号落下的瞬间,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终于从空气中抽离。
沈观紧绷的脊背肌肉,在这一刻才敢稍稍放松。
他能感觉到后心渗出的冷汗,正被阴冷的风吹得冰凉。
“北极星。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,像是确认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,迈步上前,与秦岚之间只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。
浓烟里,他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混合着硝烟、血腥和淡淡薄荷烟草的复杂气味。
“我们刚才差点被一个探照灯扫到,动静是我弄出来的。”沈观语速平稳,像是在陈述一份解剖报告,听不出丝毫的后怕,“你的小队呢?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?”
他的问题很直接,没有半句废话。
这不是关心,这是在最短时间内评估团队现存的战斗力。
秦岚握着短刃的手依旧没有放松,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。
她侧过半张脸,用眼角的余光警戒着四周翻滚的浓雾,声音压得又低又急:“别提了,跟大部队冲散了。我从西边摸过来,想找个突破口,结果发现这边也不干净。”
她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一股子火药味:“西边那几栋楼的楼顶,我怀疑有他们的观察哨,甚至可能有狙击手。我们刚才要是直接从那片泥地冲过来,现在已经成筛子了。”
站在沈观身后的齐猛,脸色瞬间沉了下去。
他不安地扭头,望向来时的方向,仿佛那片黑暗中正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。
“秦队,”他往前凑了半步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躁,“东边……东边有动静。”
秦岚的目光立刻锐利起来,投向齐猛。
“什么动静?”
“说不好,”齐猛眉头拧成一个疙瘩,侧耳仔细听着,“不是脚步声,也不是说话声,是一种很低沉的……嗡嗡声,像是……像是什么大家伙在启动。”
话音刚落,一直像影子般沉默的鹰眼突然开口,他的声音通过喉震耳机传来,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:“不是启动,是部署。频率很稳定,像是履带压过碎石地的声音。东边在布置重型装备,或者是在封锁出口。”
鹰眼半蹲的姿势丝毫未变,整个人如同一块融入环境的岩石,只有那双眼睛,在黑暗中闪烁着骇人的光。
“我们现在的位置是个凹地,烟雾是最好的掩护,但也是最致命的陷阱。一旦他们用鼓风机把烟吹散,我们就彻底暴露了。”他冷静地分析着,“建议立刻向西转移,九点钟方向,大概五十米,有个被炸塌了一半的承重墙,可以作为临时掩体。”
“不行!”秦岚几乎是立刻否决了这个提议,“西边情况不明,贸然过去就是把后背卖给敌人。我们得先搞清楚东边那玩意儿到底是什么!”
她的语气很冲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。
这不仅仅是战术分歧,更像是一种被压抑许久的焦躁爆发。
齐猛看看秦岚,又看看鹰眼,一时不知该听谁的。
团队刚刚汇合,裂痕却已然出现。
空气仿佛再次凝固了。
那低沉的、规律的机械碾压声,像是死神的磨刀石,一下一下,刮在每个人的神经上。
沈观的视线从秦岚紧绷的侧脸,移到了她微微颤抖的、握着刀的手指上。
她不是不害怕,她只是在用愤怒和强硬来掩盖恐惧。
“这样,”沈观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压过了那令人心悸的嗡鸣声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。
他没有去看任何人,目光依旧落在前方那片深不见底的浓烟里。
“鹰眼,齐猛,你们两个去探查西侧的墙角。记住,只是探查,确认安全性和可作为退路的路线,五分钟内必须返回。不要交火,不要暴露。”
他顿了顿,才转向秦岚。
“我和你,留在这里。观察东边的动向。”
这个方案,既采纳了鹰眼的建议,也安抚了秦岚的情绪,是一个完美的折中。
鹰眼和齐猛对视一眼,没有丝毫犹豫,齐齐低声应道:“收到!”旋即,两人像两道鬼影,瞬间没入了西侧的黑暗中。
原地只剩下沈观和秦岚。
周围一下子安静了许多,只有那机械的碾压声,似乎又近了一些。
沈观能感觉到秦岚的呼吸比刚才更急促了。
“别让你的情绪,成为敌人的瞄准镜。”他轻声说道,语气平静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破了她伪装的硬壳。
秦岚猛地转头看他,嘴唇动了动,最终还是没说什么。
她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,将短刃从正握换成了反握,刀尖斜斜朝上,这是一个更具攻击性的姿态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
过了几秒,秦岚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一次,带着一种不计后果的决绝。
“听着,沈观。如果东边那东西真的过来了,我会第一个冲出去,把它引开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