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学藏书阁内,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那本摊开的《文典考》静静地躺在书案上,泛黄的书页在夕阳的余晖下透着一种诡异的金黄色。
沈晚戴着口罩,手拿着镊子,小心翼翼地翻动着一页页纸张。她的动作极慢,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苛刻,每一次翻动都要凑近了细细看上半天,鼻翼微微翕动,似乎要从那陈旧的纸墨香中嗅出一丝死亡的味道。
林小弟站在一旁,眉头紧锁,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:“沈姑娘,这都看了半个时辰了,这纸上到底有没有毒啊?要是没有,咱们是不是得查查周博士生前喝的茶水或者用的笔砚?”
“别急。”沈晚头也不抬,声音透过口罩显得有些闷,“这尸体的状况很奇怪。如果是急性剧毒,比如砒霜或者断肠草,发作极快,死状应该更痛苦,口鼻流血是难免的。可周博士除了指甲发青、面色苍白,体表几乎没有明显的中毒反应。太医署说是‘急病’,这并非没有道理,因为这症状,太像慢性脏器衰竭了。”
“慢性衰竭?”林小弟一愣,“可他昨晚还好好的,怎么说没就没了?”
“那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。”沈晚放下镊子,摘下手套,轻轻揉了揉眉心,“常规的银针试毒法,对于这种已经渗入纸张纤维、挥发极快的毒物,根本起不了作用。银针没反应,不代表无毒。”
她重新看向那本书,脑海里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【检测到复杂基质中的微量毒素残留。】
【系统提示:当前常规法医技术难以穿透古籍纸张的墨迹与年代陈化反应,无法精准识别微量毒素。】
【正在调取古代造纸工艺与毒理学交叉数据库……】
【恭喜宿主,成功解锁新技能——“纸张毒素残留检测”。】
【技能描述:该技能可无视纸张年代、墨迹干扰,精准识别纤维中吸附的微量毒素;能通过光谱分析,还原毒素的化学成分及投放时间;能区分天然纸张老化与化学试剂侵蚀痕迹。】
沈晚的眼睛猛地一亮,仿佛这昏暗的藏书阁里突然亮起了一盏探照灯。她迅速戴上手套,开启了技能。
刹那间,她眼前的世界变了。那原本泛黄陈旧的《文典考》,在她的视野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蓝色光晕,尤其是在书页的边缘和翻动最频繁的角落,那些光晕变成了密集的红色小点,如同繁星般闪烁。
“果然不出我所料。”沈晚冷笑一声,指着书页对林小弟说道,“你凑近了看,这纸上虽然没有明显的毒液痕迹,但是纤维里面,藏着东西。”
林小弟瞪大了眼睛,凑过去看,却只能看到普通的纸张:“啊?哪儿呢?我怎么看不着?”
“肉眼凡胎自然是看不见。”沈晚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喷壶,里面装着特制的显影试剂,对着书页轻轻喷了两下。
滋滋——
随着一阵轻微的声响,书页上竟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紫色雾气,那雾气并没有散开,而是迅速被纸张吸了进去,却让原本发黄的纸面显得更加妖异。
“这叫‘墨香散’。”沈晚沉声解释道,“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慢性毒素。它是用一种叫‘断肠藤’的植物汁液提取的,混合了特制的墨粉。这种毒无色无味,气味跟上好的墨香几乎一模一样,混杂在书页里,常人根本闻不出来。”
“墨香散?”一旁的张祭酒大惊失色,“老夫读了一辈子书,只听说过墨香能怡情,还没听说过墨香能杀人的!”
“张祭酒,这‘墨香散’最阴毒的地方就在于,它不是一次性的。”沈晚指着那本书,“这毒素被掺杂在纸张的纤维里,每次翻动,微量的粉末就会通过手指的皮肤接触,或者是鼻腔吸入,一点点进入人体。它不痛不痒,初期只会让人感到乏力、头晕,就像是读书读累了似的。但只要积累到一定量,就会在短时间内爆发,导致心脉枯竭,看起来就是积劳成疾的急病发作。”
“天啊……”李书生吓得捂住了嘴,眼泪夺眶而出,“怪不得!怪不得先生最近总说手抬不起来,还说看书久了头昏眼花,以为是校勘太辛苦,没太当回事,只是让徒儿们多熬点补汤……原来……原来这是被人下了毒啊!”
沈晚转头看向李书生,目光锐利:“李书生,你刚才说,这书最近只有那个王副教授借过?”
“是……是的!”李书生咬牙切齿地说道,“半个月前,王副教授说是要参考前朝的体例,非要借走这本书。先生虽然不舍,但同门之谊,还是借了。三天后他还回来的时候,先生就抱怨说这书怎么好像有点受潮了,翻起来手感不对。从那天起,先生就开始不舒服了。”
“受潮?”沈晚冷笑一声,“那恐怕不是受潮,是被那毒液浸泡过之后,纸张纹理发生了变化。只有周先生这样长期校勘、每天要翻阅几十遍的人,才会中招。那个王副教授,自己肯定戴着特制的手套,或者事先服了解药。”
林小弟听得怒火中烧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:“好一个王副教授!好一个读书人!为了抢个教授的位子,竟然想出这种阴损毒辣的法子!这哪里是学术之争,这分明就是谋杀!”
“而且,这招很高明。”沈晚合上书本,眼神凝重,“如果周博士真的被定性为急病暴毙,这书还会被摆在书架上,下一个借阅它的人,如果也长期翻阅,说不定还会中招。这是一把双刃剑,既杀了人,又能作为隐形的凶器,还能掩盖罪证。”
“岂有此理!简直是斯文扫地!”张祭酒气得浑身发抖,“下官这就让人去把那厮抓来!”
“张祭酒,别急。”林小弟按住了老人的手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咱们现在虽然有了怀疑,但这书上的毒素,只能证明周博士的死因,还不足以直接定王副教授的罪。万一他赖账,说是书本身就带毒,或者是以前就被人下了呢?”
“那依林大人的意思?”张祭酒问道。
沈晚接过话头:“现在的关键,是确凿的证据链。林小弟,你立刻派人去封锁王副教授的住处,尤其是他的书房和杂物间。既然他用这种毒药处理书籍,那他家里一定还有残留的药粉、制作毒药的工具,甚至是那本可能用来做实验的其他古籍。”
“明白!”林小弟点头,“我这就带人去!”
“还有,”沈晚转身看向藏书阁里那一排排高大的书架,沉声吩咐道,“把这藏书阁给我封了!所有的典籍,近期一律停止外借。安排人手日夜看守,绝对不能再让人趁乱销毁证据,或者在这些书里再动什么手脚。这书里的毒,可比刀剑还难防。”
“是!下官这就去办!”张祭酒连连点头,转身指挥着惊魂未定的杂役们开始忙活起来。
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,沈晚重新拿起那本《文典考》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带着淡淡紫色的书页。
“王副教授,”她低声自语,“你以为这‘墨香散’做得天衣无缝,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送走周博士。但在我的眼睛里,这每一个墨字,都在控诉你的罪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