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观半蹲在阴暗潮湿的墙角,修长的手指悬在那些暗红色的斑块上方,像是在审视一件出土时沾满泥泞的碎瓷。
他缓缓降下指尖,指腹轻轻抵住血迹的边缘。
那种尚未完全干透的阻滞感,顺着神经末梢瞬间反馈到大脑。
他轻轻捻了一下,指间拉出几丝极细、极淡的红痕。
“黏度还没退,没结痂成硬壳。”沈观的声音压得很低,在狭窄的废墟阴影里显得有些空洞,“水分流失程度很小,这里的湿度高,蒸发慢,但这血留下来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两个小时。”
他站起身,目光顺着那串断断续续的血珠望向漆黑的通道深处。
通道里透出一股子陈年霉味,混合着那股新鲜的铁锈甜腥,直往人鼻孔里钻。
“两个小时前,这里刚发生过冲突。”沈观侧过头,对上秦岚那双写满焦灼的眼睛,“或者说,有人受了重伤,正被拖着往里走。这血迹的拖拽痕迹很乱,步幅不一,说明对方走得很急,或者体力已经透支了。”
秦岚听完,脊背下意识地挺得笔直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握住短刃而微微发白。
她的视线在那些血迹上反复剐蹭,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失散队员的脸。
“这种出血量……如果是我们的人,如果不立刻止血,撑不了多久。”秦岚咬着牙,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强压下的火药味。
她贴着墙根挪了一步,短刃在指间灵活地转了个圈,刀尖朝外,“沈观,我先进去探路。这地方窄,我的短兵器能施展开。”
她回头看了沈观一眼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决绝:“如果里面有动静,我会用刀面敲击墙壁。三长一短是敌袭,连续急敲就是我撑不住了,你们别管我,直接往外撤。”
齐猛在旁边半蹲着,像一头蛰伏的黑熊。
他粗壮的手指正飞快地检查着腰间的爆破筒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通道入口摇摇欲坠的砖石。
“沈队,这地方不稳。”齐猛粗声粗气地插了一句,手指点向通道上方几道深可见骨的裂纹,“这种老墙体,经不起重载底盘震,更经不起里面火拼。我在这儿留了几个小型定向雷,要是里面真捅了马蜂窝,我能把入口直接炸塌,给咱们争取撤退时间。”
鹰眼没有说话,他始终保持着射击姿势,身体隐没在最深的阴影里,仿佛与废墟融为了一体。
他手里拿着一块黑漆漆的碎布,不动声色地在地面上来回擦拭,将四人进场时留下的脚印和泥土痕迹一点点抹除。
“尾巴我扫干净了。”鹰眼的声音通过耳麦传出,冷冽如冰,“沈队,你们进去。我守在斜对角的那个通风口,视野能盖住这个洞口。只要有活物敢从后面摸过来,我保证他脑袋开花。”
沈观看着这几个性格迥异却默契十足的队友,内心的紧绷感并未消散。
这种狭窄封闭的环境是法医和侦查员最厌恶的格斗场,每一个转角都可能藏着致命的死角。
“秦岚,你跟我先进。保持三步距离,别拉开。”沈观从腰间抽出一支微型强光手电,但没开,只是大拇指死死抵在开关上,“齐猛,你断后,注意头顶。鹰眼,一旦我们失联超过十分钟,立刻向总部发信标。”
说罢,沈观深吸一口气,侧身滑进了那道狭窄的裂缝。
通道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局促,两侧的墙壁长满了湿滑的苔藓,触手冰冷。
秦岚紧贴在他身后,温热的呼吸喷在沈观的后颈上,带着几分急促。
沈观猛地按了一下手电,光束像一把细长的利剑,在黑暗中一闪而过。
就在光柱扫过通道侧壁的瞬间,沈观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等等。”他猛地抬手。
在墙角一处不起眼的位置,原本应该布满灰尘的墙面出现了一块不自然的“干净”。
那是有人用掌心或者大片布料用力横向擦拭过的痕迹,虽然动作很快,但在沈观这种常年与微小瑕疵打交道的修复师眼里,简直像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显眼。
对方在试图掩盖什么?或者是在抹掉某种指向性的标记?
沈观正准备低头细看,通道最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。
那声音很脆,像是某种细小的金属零件掉落在水泥地上,又像是保险销被缓缓拔出的金属摩擦声。
沈观瞬间关掉了手电,整个人像凝固了一样定在原地。
“别动。”他按住秦岚的手腕,声音压到了微不可察的程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