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道暗门后的缝隙里，漏出来的风是凉的，带着股地窖里憋了十几年的陈腐味儿，还掺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气。
沈观半蹲在地上，修长的手指像是抚摸一件易碎的元青花，指尖轻轻抵在门缝的边缘。
在那微弱的压力下，他能感受到一股极其细微却绵长的气流正顺着指缝往外钻。
这频率不对，不像是单纯的穿堂风，更像是某种巨大的空腔在“呼吸”。
“这后头空间不小。”沈观压低嗓音，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“气流流速平稳，说明内里开阔，而且很可能连通着更深的地下结构。秦岚，这地方比我们想的要深，可能直接捅进对方的老窝了。”
他的眼神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幽冷。
作为文物修复师，他太熟悉这种被封存许久的“死地”了。
这种地方，要么藏着价值连城的宝贝，要么就藏着足以吃人的陷阱。
秦岚没说话，只是那双英挺的眉毛紧紧拧在了一起。
她背靠着湿冷的砖墙，手里的短刃在微弱的余光下闪过一抹令人胆寒的冷芒。
她心底也有些发怵，那种对未知黑暗的本能恐惧像细小的毒蛇在脊梁骨上爬，但多年在一线摸爬滚打出的悍勇瞬间就把这股惧意压了下去。
“管它后头是谁，既然撞见了，就没有缩头的道理。”
秦岚咬了咬牙，身形微侧，手中的短刃像毒蛇吐信一般极其精准地卡进了门缝里。
她并没有急着发力，而是屏住呼吸，借着刀尖传回来的触感一点点试探着门锁的结构。
“沈观，等会儿我撬开一条缝，要是里头真有埋伏，我直接拿肩膀撞进去。”秦岚的声音低促而决绝，带着股子不计后果的狠劲儿，“你负责照应，我来当那个破门的。”
“先别玩命。”沈观还没来得及阻拦，耳麦里就传来了齐猛急促的呼吸声。
“沈队，外面烟快散了！”齐猛守在通道入口，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毛。
他正一边盯着不远处渐渐稀薄的浓烟，一边疯狂地调整着手里的定向爆破装置，粗壮的手指在保险栓上不安地摩挲着，“那帮孙子估计很快就要摸过来了。这地方就是个死胡同，要是门后头也是条死路，咱哥几个今天真得交代在这儿。我这儿雷都布好了，要是里头真不对劲，听我信号，咱们直接把入口炸塌，哪怕活埋也比被那帮畜生生擒了强！”
鹰眼的声音依旧冷得像冰块，他在高处调整了一下狙击姿势，视线死死锁死在暗门的缝隙处。
“别急着冲。”鹰眼的声音冷冽地插了进来，“这种暗门最容易设机关。沈队，撕块布塞进去，看看有没有拉线或者电磁感应。别门一开，里头没撞见人，先给咱们来个‘开门红’。”
沈观眉头一皱，这建议很稳。
他没有任何迟疑，刺啦一声从自己那件沾满灰尘的衬衫角撕下了一长条布。
他动作极轻，像是给古画揭裱一样小心翼翼，用解剖刀尖挑着布条，一点点送进了那道漆黑的缝隙里。
布条没入黑暗，没有触动任何陷阱。
然而，就在沈观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，他的动作僵住了。
在那死寂般的门缝深处，在那道布条掠过的虚无里，突然传出了一阵极其沉重、极其压抑的呼吸声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那声音很浑浊，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浓痰或者淤血，在这一片死寂的地下通道里，这声音简直像是在沈观的耳膜上直接磨砂。
四个人瞬间全僵住了。
沈观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，全身的汗毛根根立起。
那不是风声，也不是幻觉，那是活物的喘息！
秦岚握刀的手猛地一紧，眼神里爆发出刺目的杀意，她已经做好了随时合身撞门的准备。
沈观却在这生死一瞬的紧要关头，突然死死按住了她的肩膀。
他的目光往下斜了一寸，落在了暗门最底部的缝隙处。
借着秦岚短刃撬开的那一丁点角度，在那布满苔藓和霉斑的门槛边上，有一小片暗红色的、早已干涸的污渍。
那血迹干裂出的纹理，那种不自然的暗沉感，与通道入口处看到的那一滩，如出一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