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观半蹲在阴湿的地面上，手电筒的冷光被他刻意压得很低，只留下一圈昏黄的光晕，死死咬住暗门底部那一抹干涸的暗红。
他伸出右手食指，指尖在那层暗红的边缘轻轻划过。
触感粗糙、干燥，带着一种如氧化古墨般的滞涩。
作为顶尖的文物修复师，沈观对这种物质老化的程度有着近乎病态的精准。
“凝固程度和外面通道入口那一滩完全一致。”沈观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在狭窄的甬道里产生了一种沉闷的共鸣，“这不是随机溅射，是从门缝里流出来后，受重力影响自然干涸的。里面的东西，要么已经死透了，要么正处在失血性休克的边缘。”
他说完，侧过脸看向秦岚，眼神中透着一股法医特有的冷峻。
“秦岚，这门后面不管是什么，都极可能是我们要找的关键证物，或者是还没断气的‘答案’。”
秦岚此时正紧贴着冰冷的砖墙，那一头利落的短发被冷汗打湿了几缕，贴在额际。
她没有立刻回应，而是反手握住短刃，刀尖顺着门缝轻轻滑入，动作比绣花还要细致。
刀尖在缝隙中游走，发出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。
“门板很厚，实心的，里头还加了铅皮隔音。”秦岚的语气里透着股子不加掩饰的杀气，那是她长期游走在生死线边缘磨出来的本能，“这种厚度，正常的呼吸声传不出来。沈观，后头那位怕是就在门后头贴着呢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，握刀的手骨节泛白。
“别跟我争，待会儿我用刀尖挑锁芯。门只要开一条缝，我先撞进去。如果是埋伏，我能顶住第一波，你负责看清里头的方位。”
“沈队，没时间磨叽了！”齐猛粗重的嗓音从耳麦里穿透出来，还带着刺耳的电流声，“外头那阵烟快特么散净了！我刚才从通风口瞅了一眼，那帮杂碎已经开始收拢包围圈了。最多三分钟，他们就能摸到这截通道口。”
齐猛趴在满是油腻的入口处，手里死死攥着定向爆破的引信，大汗淋漓。
“我把最后两枚‘小可爱’都挂在承重梁上了，要是门后头是条绝路，或者你们被缠住了，听我信号，老子直接把这地方掀了。咱们死，也得拉这帮畜生垫背！”
“都冷静点。”鹰眼冷酷的声音及时插了进来。
他此刻正半蹲在通道侧方的阴影里，像一尊石化的雕塑。
他手里捏着一颗从墙皮上抠下来的小石子，轻轻地、有节奏地敲击着旁边的红砖。
“笃……笃笃……”
鹰眼闭上眼，通过那细微的回音在大脑中建模。
“门后空间不小，至少有四十个平米，没听到大宗金属撞击的回响，说明没有重火力陷阱。但那个呼吸声频率变了，变快了。”鹰眼睁开眼，目光如炬，“沈队，这可能是困兽之斗。建议你们进门前先向左侧翻滚，我在这里负责后方压制，只要门一开，敢冒头的，我让他脑壳开花。”
沈观感受着空气中越来越凝重的压抑感，那是死亡在逼近的味道。
他看了一眼秦岚，又看了看暗门上那道已经快要被撬开的缝隙。
“齐猛，鹰眼，守死入口。”沈观的声音冷静得像是一台精密运作的机器，“一旦里面动静不对，或者外面的人闯进来，齐猛，直接起爆退路，别犹豫。秦岚，动手。”
秦岚没废话，她那双写满决绝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。
她猛地扣住短刃的刀柄，手腕发力一旋，只听“咔哒”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跳动声，那道沉重的铁门终于失去了最后的支撑，向内露出了一道足以容纳一人侧身而过的黑影。
秦岚浑身肌肉紧绷到了极限，她没有丝毫迟疑，身体化作一道残影，顺着门开的势头狠命一撞！
“嘎吱——”
尘封已久的暗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，一股浓郁到几乎实质化的血腥气，如同积压了百年的地窖沼气，劈头盖脸地扑向两人的面门。
那腥甜的气息里，还裹挟着一种皮肉腐烂的恶臭。
在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深处，原本压抑的呼吸声突然变成了一种急促的、带血的抽噎。
沈观紧随其后，手电的光束在杂乱的室内疯狂晃动。
就在光柱扫过门框边缘的一瞬，沈观的动作猛然一滞——在那个粗糙的门框挂钩上，赫然挂着一小片淡蓝色的丝织布料。
布料边缘撕裂得极不整齐，上面还沾着几点新鲜的、尚未完全干涸的血珠，正顺着布料的纤维缓缓下滑。
沈观的心脏猛地一缩，这种布料的质感，他太熟悉了。
那是秦岚身上作战服的配色。
他缓缓侧过头，目光落在一旁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保持进攻姿态的女人身上。
她的作战服虽然破损严重，但依旧是完整的。
这片布料，不是她的。
沈观死死盯着那片在微风中轻轻晃动的碎布，手中的解剖刀不自觉地攥紧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