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观伏低了身子,手中的强光手电被他用指缝遮住了大半,只漏出一线如刀锋般锐利的窄光,贴着湿冷的地面寸寸挪移。
在他的视界里,那一根细若游丝、却在微光下泛着诡异油光的尼龙绳,正横在地砖与木箱的缝隙间。
绳索紧绷得像是一根拉满的弓弦,这种力学上的紧致感让沈观瞳孔微缩——他是修文物的,最清楚这种“平衡”之下藏着多大的破坏力。
“秦岚,别动。”沈观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叶,在死寂的暗室里却显得格外扎眼。
他引导着光束,顺着绳索的走向一点点往墙角蹭。
绳子的另一头消失在一块略微凸起的石板之下,那石板的边缘缺了一角,露出的黑漆漆缝隙里,隐约能看见几个生锈的金属齿轮交错在一起。
“这绳子是‘诱饵’,也是‘保险’。”沈观屏住呼吸,指尖轻轻悬在绳索上方,感应着那股微弱的张力,“它连着墙角那块石板下的重力机括。如果我们直接搬开木箱,或者切断它,平衡一破,石板底下的东西就会瞬间弹出来。”
秦岚就贴在木箱侧方,她能感觉到那股从木箱缝隙里渗出来的冷气,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味。
她握着短刃的手心已经洇出了一层冷汗,在警校格斗课上受过无数次伤的她,此刻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“那我们就这么耗着?”秦岚压低声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外面的烟雾撑不了多久,如果这是个死循环陷阱,咱们就是瓮里的鳖。”
她一边说着,一边尝试性地用短刃的刀尖抵住绳索的一端,感受那股反弹的力度。
这种命悬一线的试探让她太阳穴狂跳,但她眼神里的狠戾却一点点浮了上来。
“沈观,让我来。”秦岚抿紧了嘴唇,语气里透着股子不管不顾的决绝,“我这把刀快,割断的瞬间我有把握借力往后翻。只要退到那个承重柱后面,伤害范围应该能避开。总得有人去捅这个马蜂窝。”
“别胡闹,这不是靠反应速度就能解决的。”沈观还没来得及驳回,耳麦里突然传来了齐猛剧烈的喘息声。
“沈队!坏消息!”齐猛的声音压得极低,还伴随着金属摩擦的细微声响,“走廊那头有动静了,皮鞋踩在水坑里的声音,很有节奏。那帮杂碎不是乱搜,是奔着你们那间屋子去的。最多一分钟,他们就能封死出口。”
齐猛趴在满是油污的通风管道口,手指死死扣住定向爆破片的拉环。
他能看到走廊尽头晃动的影子,那些影子沉稳、有序,透着一股职业杀手的冷酷。
“老子这边的陷阱只能挡住第一波,要是你们被困在里面出不来,我只能把这截通道炸塌了。”齐猛的焦虑隔着电波都能灼伤人。
“都闭嘴。”鹰眼冷酷的声音及时切入了频道。
他此时正半蹲在暗室门外的阴影里,像一具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雕塑。
虽然他的狙击镜在室内发挥不出最大威力,但他那双在大漠里练出来的眼睛,却能洞察最细微的死角。
“沈队,看那块石板的左侧,是不是有个压槽?”鹰眼一边调整着呼吸,一边低声提示,“这种老式的重力陷阱,切断平衡的瞬间会有个‘空转期’。如果你能找个重物先压住石板边缘,减缓它下陷的速度,能给秦岚争取到至少零点五秒的撤退时间。零点五秒,足够保命了。”
沈观循声望去,果然看到石板与墙面交界处有一道极窄的凹槽。
他迅速在地面上摸索,指尖触碰到了一块先前炸裂掉落的青砖碎块。
那碎砖沉甸甸的,带着一种厚重的质感。
沈观深吸一口气,他能感觉到走廊尽头那种逼人的寒意正顺着门缝钻进来。
时间像是被拉长成了粘稠的胶水,每一秒的流逝都沉重无比。
“秦岚,听我口令。”沈观慢慢直起腰,左手捏紧碎砖,右手手电筒死死锁死绳索的中段,“鹰眼说的没错,这是唯一的胜算。”
他慢慢挪动重心,脚底的沙砾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沈观将碎砖悬在石板上方,手臂肌肉绷得如同一块顽石。
“我数到三,我放砖,你断绳。”沈观盯着秦岚的眼睛,那双原本冷静如水的眸子里,此刻也燃起了一抹孤注一掷的火光,“一定要快,割完别回头,直接往左后方滚。”
秦岚握紧短刃,刀刃在微光下闪过一抹森然的寒芒。
她点了点头,浑身肌肉紧缩,像是一头即将出笼的猎豹。
“一。”沈观的手心微微出汗,那块碎砖在他手里重逾千斤。
“二。”耳麦里齐猛的呼吸声几乎停滞,远处的脚步声已经清晰可闻,甚至能听到拉动枪栓的轻响。
“三!动手!”
沈观握砖的手猛地向下一压,碎砖重重地磕在石板边缘。
几乎就在同一瞬间,秦岚的手腕如闪电般横抹而过。
“崩——!”
一声脆响,紧绷的尼龙绳在刀锋下瞬间崩断,断裂的纤维在空气中胡乱抽击。
就在绳索断裂的刹那,石板下响起了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,“咔哒、咔哒”,那是沉睡了数载的齿轮被强行唤醒的呻吟。
一股刺骨的冷风从石板缝隙里倒灌而出,吹得沈观和秦岚的头发一阵凌乱。
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力,脚掌蹬地,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向两侧的阴影区疯狂翻滚而去。
“轰隆!”
墙角的石板并没有像预期中那样炸开,而是猛地向下陷落了寸许。
紧接着,那个原本沉重如山的木箱,竟在一种诡异的平衡力牵引下,缓缓向侧方平移开来。
沈观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,解剖刀横在胸前。
他还没来得及观察陷阱的后续,原本那沉闷的、像野兽般的喘息声突然戛然而止。
取而代之的,是从那挪开的木箱后方,传出的一声极其微弱、带着浓重血泡音的颤抖呻吟。
“救……救命……”
沈观动作一僵,他猛地转过头,手电筒的光柱笔直地射向那片从未被光照亮过的阴影。
光圈晃动间,一张惨白如纸、布满血污的脸,从那一堆发霉的杂物中颤巍巍地探了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