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声呼救很轻,像是从破风箱里漏出来的残喘,带着一股子浓重的血腥气。
沈观握着手电筒的手纹丝不动,指缝间漏出的那道窄光死死锁在木箱后的阴影里。
他没急着冲过去,常年和古物、尸体打交道,他比谁都清楚“急躁”这两个字在绝境里意味着什么。
“别动。”沈观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在耳际磨过的砂纸。
他的一只手拦住了正要上前的秦岚,另一只手缓缓下压,整个人几乎贴到了冰冷的地面上。
手电的光圈像手术刀一样,在木箱周围的尘土里一寸寸剐过。
他在找线索,找那些可能藏在阴影里的细钢丝,或者哪怕一点点不自然的土层起伏。
“沈观,那是人声。”秦岚压低嗓子,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焦灼。
她紧贴着木箱侧方,身体紧绷得像拉满的弓,右手握着的短刃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冷光。
“我知道。”沈观盯着地面,眼神冷得吓人,“越是这种时候,越得看清脚底下踩的是什么。”
秦岚咬了咬牙,她能听出那呼救声里的虚弱。
那不是装出来的,那种伴随着气管漏气声的呻吟,她在无数个案发现场听过。
那是生命在飞速流逝的倒计时。
她犹豫了半秒,随即果断伸出左手,用短刃的柄部轻轻磕了磕木箱的边缘。
“咔、咔。”
轻微的撞击声在死寂的暗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喂,听得见吗?”秦岚对着木箱后的缝隙,声音极轻却清晰,“如果你能听见,再出点声,别乱动。”
木箱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,紧接着是嘶哑的抽气声,仿佛每吸入一口空气都要耗尽浑身的力气。
“……警……警察吗……救……”
“他伤得很重。”秦岚迅速回头看向沈观,眼神里透着股决绝,“呼救声很杂,肺部可能穿透了。沈观,这不像是饵,这可能是咱们派进来的伙计。”
耳麦里突然传来了齐猛沉重的呼吸声,带着几分毛躁的电波杂音。
“沈队,没时间磨叽了!”齐猛的声音压得快要变了形,“那帮杂碎的脚步声变了,不再是乱晃,是齐步走的动静。他们锁死这间屋子了,最多三十秒,走廊尽头那道门就得被撞开!”
齐猛半蹲在通道入口,宽阔的脊梁死死抵住破烂的门框,手中的定向爆破装置已经扣在了指缝里。
他能感觉到走廊那头涌过来的杀气,那种职业杀手特有的、冷冰冰的压迫感。
“老子这儿现在就是个漏风的筛子,你们要是再不拿主意,咱们就得在这儿被人家包了饺子!”齐猛的焦虑隔着耳机都能烫人。
“急什么,还没死呢。”
鹰眼的声音依旧冷得像冰块,他半蹲在暗室门外的阴影里,像一尊石雕。
他的视线在沈观和木箱之间来回逡巡,手里的枪始终指着走廊的方向。
“沈队,看你右手边。”鹰眼的声音低促而精准,“那箱子侧面有一块板子是松的,楔子锈断了。用撬棍或者断刃别开,看一眼再动,别把整个平衡弄塌了。”
沈观没有任何废话,他顺着鹰眼的提示看去,果然看到一块满是霉斑的木板微微翘起了一个角。
他蹲下身,动作轻得像是在修复一件一触即焚的千年帛画。
秦岚心领神会地侧过身,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手电可能外泄的光亮。
沈观伸手扣住那块木板的缝隙,肌肉猛地发力。
“吱呀——”
一声细微到几不可闻的摩擦声后,木板被撬开了一道巴掌宽的缝隙。
沈观将那一线微光投了进去。
在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发霉稻草和碎木屑中间,蜷缩着一个男人。
他身上那身深蓝色的特警制服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,胸口那一滩暗红色的血迹在微光下显得触目惊心。
男人的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,但在看到那一道微弱的光束时,瞳孔骤然缩紧,那是求生的本能盖过了死亡的恐惧。
“是老张……”秦岚看清那张满是血污的脸,眼眶瞬间红了。
那是跟她一起出过三次任务的刑警。
沈观看着那人的状态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他能感觉到一种莫名的“气场”在暗室内盘旋,那是“亡者回响”在蠢蠢欲动——尽管这人还没死,但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大半个身体。
“老张,撑住。”沈观压低声音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除了胸口的伤,下面有没有连着线?”
老张张了张嘴,鲜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,他艰难地摇了摇头,手指痉挛地抓着地上的烂泥。
沈观深吸一口气。不救,老张活不过五分钟。
时间在这一刻粘稠得让人窒息。
沈观刚要示意秦岚一起动手发力,他的耳朵却突然动了动。
在那风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之外,暗室门外的通道里,传来了一响清脆且沉重的金属撞击声。
“哐当。”
那是战术皮带扣或者枪托磕碰在铁质管道上的声音。
声音很近,近得仿佛就在门板背后。
原本紧绷的团队氛围,在这一声脆响之后,瞬间掉入了冰窟窿里。
沈观握着木板的手猛然收紧,指甲深深嵌入了朽木之中,他的目光掠过秦岚惊愕的脸,投向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暗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