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北仓……三号……”
那几个字轻得像濒死蝴蝶扇动的翅膀,却在死寂的暗室里掀起了滔天巨浪。
时间仿佛被这几个模糊的音节给黏住了,凝固成了琥珀。
门外逼近的脚步声,齐猛在耳麦里的咆哮,鹰眼石子敲地的回音,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被屏蔽、被推远,沈观的整个世界里,只剩下老张那张翕动的、淌着血沫的嘴。
北仓三号……
这是一个地址?一个代号?还是一个临死前的胡言乱语?
沈观的大脑像一台瞬间启动的超级计算机,无数种可能性在万分之一秒内闪过。
他的身体比思维更快,几乎是本能地俯下身,将耳朵凑近了老张的嘴边,那股浓重的铁锈和死亡混合的味道呛得他几欲作呕,但他毫不在意。
“老张,再说一遍,”他的声音压得比耳语还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,仿佛要钻进对方即将熄灭的意识深处,“北仓三号,是什么地方?”
他的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老张的脸,但另一只手却向后摆了摆,对身后的秦岚下达了无声的指令。
“继续!”
秦岚的心脏也在狂跳。
那几个字像一把钥匙,或许能打开眼前这个该死的僵局。
希望的火苗刚一窜起,门外那死神般的寂静又瞬间把它浇得半灭。
她咬紧牙关,将内心的恐惧与期盼死死压住,转身抓起一块沉重的,几乎有半扇门板大的木箱碎片。
“吱嘎——”
沉重的木板在水泥地上拖行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秦岚用尽全身力气,将它斜着卡在门框上,死死堵住了那道最大的缝隙,也挡住了任何可能窥探进来的视线。
“沈观,”她压低身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外面的脚步声……停了。就在门后,他们没动,像是在听里面的动静。”
这种未知的等待,比直接的冲撞更让人头皮发麻。
“妈的,他们在耍什么花样?”齐猛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,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暴躁狮子,“这种老鼠戏猫的套路,肯定是想等我们自己先乱了阵脚!沈队,别管那伤员说了什么,我不管你们拿到什么狗屁信息,两分钟!最多两分钟,我们必须撤!我会在通道里留下‘礼物’,足够他们喝一壶的!”
齐猛的手指已经搭在了定向爆破装置的启动钮上,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时间,是他现在唯一信奉的神。
“闭嘴。”鹰眼冷冰冰的声音再次切断了齐猛的焦虑,“他现在是在刺激我们。沈观,别被他带了节奏。”
他的身体像壁虎一样贴在入口侧方的墙壁上,透过一道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木板裂缝,试图捕捉外面的任何光影变化。
“用布条,蘸水,擦他嘴角。”鹰眼的声音快而精准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,“脱水和失血会让他的意识模糊。用冷水刺激,让他清醒一秒,就够了。”
这个建议瞬间点亮了沈观的思路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右手猛地探向自己作战服的衣角,“刺啦”一声,硬生生撕下了一长条坚韧的布料。
他拧开随身携带的战术水壶,将布条浸湿,冰凉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流下。
他小心翼翼地凑近,用那块湿布轻轻擦拭着老张干裂起皮、沾满血污的嘴角。
冰冷的触感似乎穿透了死亡的阴影。
原本已经涣散的老张,眼皮猛地颤动了一下,那双几乎失去焦距的眼睛里,竟然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微弱的光。
他的喉结上下滚动,嘴唇再次艰难地蠕动起来。
“北……仓……”
这一次,虽然依旧虚弱,但“北仓”两个字异常清晰。
后面的“三号”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,更多的血沫从他口鼻中涌出。
就是这里!
沈观的瞳孔骤然收缩,这个地点绝对是关键!
是仓库?
是据点?
还是……陷阱?
无论是什么,这都是他们从进入这片地狱以来,得到的第一个,也是唯一一个指向性的线索!
他刚想把这个信息通过耳麦同步给外围的指挥中心,同时示意秦岚准备强行转移伤员,一种异样的声响却像冰冷的毒蛇,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所有人的耳朵。
那声音并非来自门外,而是来自更远,却通过某种设备被放大了。
“滋啦……滋啦啦……”
那是无线电信号被强行接入时,特有的电流杂音。
紧接着,一个经过处理的、分不清男女的嘶哑声音,带着戏谑的笑意,在他们共同的通讯频道里响了起来。
“警察朋友们,捉迷藏……该结束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