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脏的跳动声在死寂的暗室里变得震耳欲聋，像是一面被重重敲击的破鼓，每一下都震得耳膜生疼。
门外，那原本还算有节奏的脚步声突兀地一变，变得急促、沉重，仿佛每一脚都精准地踩在沈观绷紧的神经线上。
那种节奏的变换，是捕猎者即将收网前的兴奋，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志在必得。
“被察觉了。”
沈观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。
他没有抬头，身体反而像一条脱了骨的蛇，贴着满是积尘和碎木屑的地面又压低了几公分。
那股陈腐的、混合着干涸血迹和霉味的尘土气息直往他鼻子里钻，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，双眼死死盯着那几个被他亲手推到承重柱阴影里的“诱饵”。
油布很烂，边缘参差不齐，但在这种几乎伸手不见五指、全靠几丝微弱光线勾勒轮廓的环境下，它们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人体弧度。
沈观借着从门缝漏进来的一抹惨白灰光，飞快地校准着阴影的角度。
“修旧如旧，骗人也要骗到底。”他在心里默念。
那些油布在他的微调下，看起来就像是几个正瑟瑟发抖、互相搀扶着缩在角落里的待宰羔羊。
“岚，老张那边。”
沈观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几乎是直接通过喉咙震动发出的频率，在耳麦里听起来像是一阵细碎的电流。
秦岚此刻正蜷缩在暗室最深处的墙角，后背紧紧贴着冰凉且渗着潮气的墙壁，那股寒意顺着作战服的缝隙往骨头缝里钻。
她的一只手死死按在老张的肩膀上，掌心能感受到老张那因为剧痛而微微颤抖的肌理。
老张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，呼吸粗重得像是一台漏风的风箱。
秦岚感觉自己的嗓子眼也像被塞进了一把干燥的沙子，连吞咽都变得无比艰难。
她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，每当门外的脚步声靠近一点，她的心尖就跟着颤一下。
“沈观，他们停下了。”秦岚的声音颤得厉害，带着一种直面死亡的本能恐惧，但她手里的枪却稳得像铸在虎口上一样，“就在门口，在那堆烂木头后面……他们在看，在观察。我感觉，他们已经闻到我们的味儿了。”
这种未知的静止，比直接的冲撞更折磨人的理智。
“妈的，磨磨唧唧的，老子这就送他们上天！”
齐猛那粗野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，带着一股子豁出命去的狠劲。
他正蹲在通道入口内侧，面前就是那个被他改装得面目全非的定向爆破装置。
他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，双眼布满了血丝。
在他看来，敌人的停顿绝不是什么好兆头。
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，是对方在调集更猛的火力，或者是正在寻找能把他们一锅端掉的突破口。
“沈队，只要他们敢露头，哪怕是个影子，我也直接引爆。”齐猛压着嗓子低吼，手指已经勾在了那个简陋却致命的拉环上，“咱们不能等他们把门板拆了再还手，到时候全得变肉泥！”
“再等等。”鹰眼的声音冷得像是一把淬了毒的窄刀，瞬间压住了齐猛的焦躁。
他像一只巨大的壁虎，半蹲在暗室侧方那堆足以遮挡视线的破烂木板后面。
他没有看门，而是将耳朵紧紧贴在木架上，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细微的空气流动。
“哒……哒……”
鹰眼捡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碎木头，极其缓慢、极其轻柔地在水泥地上敲击了两下。
那声音极小，在外界嘈杂的脚步背景下几不可闻，但在这种极度紧绷的环境里，却像是一根细针，精准地刺向门外敌人的听觉神经。
这是老牌猎人的手段，他在试探，也在引诱。
“沈观，别跟他们死磕。”鹰眼一边制造着微弱的干扰音，一边在频道里飞快地说道，“看你左后方，那堆破烂板子后面有个两尺宽的缺口，那是以前排风扇的位置。如果撑不住，带上老张往那儿撤。我在后面接应，那边地形碎，方便打游击。”
沈观没说话，他此时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眼前这个生死局上。
他伸出一只手，指尖轻轻勾住一根连着油布伪装的细铁丝，那铁丝细得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铁锈味的空气，五指猛地向后一扯。
“哗啦——”
那是极轻的、木材与布料摩擦的声音。
在门外敌人的视角里，那几个缩在阴影里的“人影”像是承受不住巨大的心理压力，突然恐惧地往更深的黑暗里缩了缩，带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。
“来吧，看看你们到底有没有胆子进来。”沈观在心里默念，他的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。
他在赌，赌对方在看到“猎物”活动的瞬间，会产生本能的狩猎冲动，从而忽略那些致命的细节。
他一点点、一点点地拨动着木板，制造出一种人类在极度紧张下那种无意识的、颤抖的物理反馈。
这种伪装，对于一个常年和古物、和细节打交道的修复师来说，是刻进骨子里的本能。
就在这一刻，门外那足以令人发疯的寂静被打破了。
“发现目标，在那儿躲着呢。”
一声低沉、沙哑，带着一丝残忍戏谑的命令声，穿透了那扇破烂的木门，像是丧钟一般敲响。
紧接着，是一阵杂乱且急促的脚步声，那是靴底重重踏在水泥地上，带起的一种毁灭性的节奏。
他们不再隐藏，不再试探，而是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，带着撕碎一切的狂暴气势，朝着那扇脆弱的房门猛冲过来。
沈观能感觉到脚下的水泥地都在微微颤抖，他的手心渗出了冷汗，但他依旧死死压着身体，像是一尊没有任何生命气息的石雕，静静地等待着那临界点的到来。
就在这时候，一道极强、极亮的光束，像是划破永夜的利剑，猛地穿透了门板上的裂缝和上方破碎的窗棂。
那是特种战术手电的光芒，带着令人眩晕的高频闪烁。
那道刺眼的光，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，粗暴地拨开了暗室里所有的伪装。
原本朦胧、形似人影的油布，在如此强烈的直射光下，瞬间露出了它那粗糙、破败的真面目。
“草！”齐猛的一声怒骂在耳麦里炸开。
沈观的瞳孔在强光的刺激下骤然收缩，那一瞬间，他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地站在了刑场上。
伪装被识破了。
门外，那个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，这一次，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狂暴：
“全是假的！给老子轰开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