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道惨白的手电光在半空中晃动,像是一把灼热的尖刀,轻而易举地挑破了黑暗的伪装。
当光束死死钉在承重柱后那个“油布人影”上时,沈观感觉到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抽干了。
原本模糊的轮廓在强光直射下,瞬间显露出破败的纤维纹路和支离破碎的木架,那种生硬的死寂,根本瞒不住门外那些刀口舔血的职业机器。
“找死。”门外传来一声带血腥味的冷哼。
沈观瞳孔骤缩,危机感像过电一样从脊椎直冲天灵盖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顺着地面那层厚厚的积尘,将身体压到了近乎贴地的极限,左手猛地向后挥动,做了个下压的手势。
这个手势是给秦岚的。
秦岚此刻正蜷缩在暗室最深处的死角,怀里死死护着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老张。
她的手心全是冷汗,短刃的柄部被捏得咯咯作响。
看见沈观的手势,她牙关一咬,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,用后背和肩膀死死抵住老张,试图用血肉之躯在他身前构筑起最后一道防线。
“光在加速。”秦岚的声音压到了嗓子眼的最低处,带着一种撕裂的紧绷感,“他们在确认方位,沈观,守不住了。”
确实守不住了。
“齐猛,听我口令。”沈观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手术刀,冷静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他的右手在粗糙的地面上摸索着,指尖触碰到一块边缘极其锋利的石英碎石。
那是刚才重力敲击下碎掉的建筑残片,棱角尖锐,握在手里有一种扎实的痛感。
“在呢,引线调好了。”齐猛蹲在入口内侧的阴影里,手指已经勾住了拉环,声音粗重得像头被激怒的野猪,“炸药量我加了一倍,只要响了,那条通道非塌不可。沈队,咱们撤退的烟尘只有不到十秒,错过去,全得在这儿给老张陪葬。”
“不够。”
一直隐入黑暗的鹰眼突然开口,他像是一只幽灵,贴着暗室侧方的阴影迅速向入口侧翼滑行,动作轻盈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“外面的光太亮,我们就算有烟尘掩护,冲出去的一瞬间也会变成靶子。”鹰眼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,透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毒辣,“沈队,爆炸响起的瞬间,得给他们制造点‘光污染’。”
沈观的目光在昏暗中飞快掠过,最后定格在墙角一块扭曲的破损不锈钢片上。
那是以前排风扇的残骸,表面虽然布满了灰尘和油垢,但大面积的平整度还在。
“明白。”沈观捡起那块金属片,手背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。
他再次看向门口,光柱的晃动已经停了下来,那是扣动扳机前的死寂。
“三,二……”沈观的声音在耳麦里低低响起。
“炸!”
“轰——!”
一声沉闷却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响在狭窄的通道口轰然爆发。
整间暗室剧烈地抖动了一下,天花板上的陈年积尘混合着碎石碎木,像一场黑色的暴雨倾盆而下。
热浪带着刺鼻的火药味和焦糊感瞬间席卷了每一个角落。
烟尘弥漫,视线在这一刻被彻底搅浑。
“走!”
沈观低吼一声,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从阴影中弹射而出。
与此同时,他猛地举起手中那块不锈钢金属片,借着门外那几道强力战术手电的光束,以一个精准的角度迅速翻转。
“嗤——”
原本凝聚的光束撞击在金属片上,瞬间发生了杂乱而剧烈的折射。
几道刺眼的白光像乱窜的银蛇,精准地扫向门口那几个正准备突入的黑影。
“啊!我的眼睛!”
门外传来模糊的咒骂和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。
趁着这不到两秒的视觉混乱,秦岚背起老张,在齐猛和鹰眼的交叉火力掩护下,疯狂地冲向侧方的排风扇缺口。
沈观紧随其后,在弥漫的硝烟和飞溅的碎石中,他突然感觉到脚下踩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。
那是刚才爆炸冲击波掀飞过来的物件。
他下意识地低头扫了一眼,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,他的瞳孔猛地一颤。
在一片灰败的瓦砾堆里,静静躺着一块被炸飞的、边缘还带着灼热余温的黑色金属铭牌。
烟尘翻滚间,手电光的余亮恰好在那牌子上扫过,勾勒出两个清晰得令人窒息的汉字。
北仓。
那是老张临终低语中,唯一反复提及的那个词。
沈观猛地弯腰,五指死死扣住那块铭牌,那种金属的冰冷触感顺着指尖直钻心底。
“沈观!别愣着!快走!”秦岚在远处的缺口疯狂招手,身后的爆炸余威还在轰鸣。
沈观握紧了拳头,感受着掌心铭牌传来的坚硬轮廓,眼神在瞬间变得深不见底。
他看了一眼正在坍塌的通道,又看了一眼手中那刻着“北仓”字样的铁证。
这就是真相的一角,血淋淋地掉在了他面前。
他深吸一口气,反手将铭牌塞进内兜,转过身,一头扎进了更深的硝烟之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