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吞噬了一切,只有脚下踩着黏腻积水时发出的“啪嗒”声,和每个人自己那粗重得像是要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喘息。
没有回头路。
沈观像一头在狭窄地洞里潜行的猎豹,肌肉紧绷,感官被放大到了极致。
他一手扶着冰冷粗糙的管壁维持平衡,另一只手里的微光灯被手掌拢着,只透出一点点萤火虫般的光亮,为身后的人照亮脚下最关键的一小片区域。
那股风越来越明显了。
它不再是鹰眼口中那丝微弱的气流,而是变成了一股带着潮湿泥土和铁锈腥气的、可以切实感受到的流动。
风里没有阳光的味道,只有深夜旷野的清冷。
但就是这股味道,在这充满了腐败与绝望的地下管道里,闻起来却比任何香水都要甘甜。
它意味着出口,意味着氧气,意味着……生机。
希望像一根无形的绳索,拖拽着这支精疲力竭的小队,在死亡的追击下疯狂前行。
“快到了!”沈观的声音压得极低,却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。
他的判断依据很简单——空气流动的速度正在加快。
这说明他们正在接近一个与外界大气压产生交换的节点。
果然,在又拐过一个满是苔藓的弯道后,前方的黑暗中,出现了一个轮廓。
沈观猛地停下脚步,身后的秦岚差点撞在他背上。
他迅速用手掌彻底捂灭了那点微光,整个世界瞬间重归绝对的死寂与黑暗。
他侧耳倾听了数秒,除了身后越来越近的、隐约可闻的脚步声,前方一片寂静。
他这才重新漏出一丝光线,缓缓照了过去。
那是一个嵌在管道尽头的、锈迹斑斑的方形铁栅栏,成人腰部高,上面纵横交错的铁条比手腕还粗,边缘和墙体的连接处,凝固着大块大块暗红色的铁锈,像干涸的血块。
是通风口。
“看样子,这里应该是通向某个建筑的地下室或者地面排风系统。”沈观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,仿佛在解说一件出土的文物,“只要能打开它,我们就有机会出去。”
他的话音未落,身后的秦岚已经紧紧贴在了另一侧的管壁上,将昏迷的老张靠稳。
老张的呼吸声已经微弱了许多,胸口起伏的频率也变得异常紊乱,脸色在微光下呈现出一种骇人的灰败。
秦岚心急如焚,但手上的动作却稳得可怕。
她从战术背心上抽出一把多功能短刃,探出身体,用刀柄的末端轻轻敲击了一下铁栅的边缘。
“铛。”
一声沉闷的、被压制住的金属撞击声。
她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沈观,螺丝是松的!有几颗已经锈断了,剩下的应该也能撬开!”她缩回头,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急切,“必须快!老张已经半昏迷了,再耗下去,就算没被追上,他也撑不住了!”
“知道了!”
沈观还没来得及回应,最尾端的齐猛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,整个人像一堵墙,死死地横在了管道中央,用自己的身体彻底堵住了后方的视线。
“沈队!那帮狗娘养的跟上来了!”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充满了暴戾和决绝,“脚步声很清晰,距离不到五十米!妈的,再给老子三十秒,老子就能让他们尝尝什么叫‘塌方’!”
时间,已经不允许他们再有任何犹豫。
“我来。”
鹰眼鬼魅般地从沈观身侧滑出,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块边缘锋利的碎金属片,半蹲在铁栅前,二话不说就将金属片卡进了一颗锈蚀最严重的螺丝缝隙里,开始像用撬棍一样,利用杠杆原理,一点点地转动。
“滋啦……嘎……”
刺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管道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沈观,”鹰眼头也不回,手上的动作快得像幻影,“打开之前,先用光从缝隙里探一下外面的情况。别刚出虎口,又进狼窝。”
“明白。”
沈观立刻采纳了建议。
他将身体压得更低,调整着微光灯的角度,让一束细如发丝的光线,小心翼翼地透过两根铁条之间那狭窄的缝隙,刺向外面的世界。
光柱所及之处,是一片空旷。
龟裂的水泥地面,从缝隙里顽强钻出的、被常年阴暗浸染成墨绿色的杂草,还有不远处一堵残破的砖墙。
像是一个废弃工厂的后院。
没有埋伏,没有敌人,空无一人。
这是一个绝佳的逃生出口。
然而,就在沈观准备松一口气时,他的瞳孔猛地一缩。
光束的边缘,扫过地面。
那里,有几道清晰的、崭新的轮胎印记。
印记很深,压进了半干的泥地里,边缘还带着湿润的痕迹。
不久前,这里有车停过,而且……不止一辆。
尽管如此,他们已经别无选择。
“安全,准备行动!”沈观当机立断,对身后的秦岚和鹰眼打了个手势。
“拆!”
秦岚立刻上前,两人合力,用短刃和金属片卡住螺丝的两端,猛地向相反方向发力!
“嘎吱——!”
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,那颗最顽固的螺丝终于被硬生生别断。
整个铁栅都松动了一下。
希望的曙光就在眼前!
就在沈观准备指挥团队依次通过的瞬间——
“铛!”
一声沉闷、清晰的金属撞击声,猛地从他们身后不到二十米的管道深处传来。
那不是脚步声,也不是碎石滚落的声音。
那声音,像是一把军用工兵铲,重重地敲在了冰冷的管壁上。
秦岚和鹰眼撬动铁栅的动作,瞬间僵住。
齐猛布在最后方的身体,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沈观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片空地上,握着手电的手,指节已然发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