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“铛”的脆响,像一根烧红的钢针,瞬间刺穿了管道里本已绷紧到极限的死寂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。
它不像之前那种杂乱的挖掘声,更不是脚步的踩水声。
这声音带着一种冷酷的、目的性极强的节奏感,仿佛死神在用指节不紧不慢地叩响你的棺材板。
鹰眼和秦岚的动作在同一时刻凝固,肌肉绷得像两块僵硬的石头。
齐猛在后方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,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。
只有沈观。
他的视线依旧死死锁定在铁栅之外那片空旷的泥地上,瞳孔里倒映着那几道崭新的轮胎印。
危机感像冰冷的潮水,从脚底瞬间淹没到天灵盖。
敌人比他想象的更近,甚至可能就在外面设下了口袋。
可他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。
“鹰眼,拆。”
沈观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喉咙里滚动,没有丝毫颤抖,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对着耳麦里的空气下达指令,仿佛身后的催命符根本不存在。
“秦岚,准备好,老张的腰你托不住,用绳子。你先过,我垫后,鹰眼和齐猛最后。”
他的语速极快,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精准射出的子弹,瞬间安排好了突围的顺序。
“收到!”秦岚咬碎了后槽牙,眼眶因为极致的焦虑而微微泛红。
老张半昏迷的身体沉甸甸地靠在她肩上,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像是在她心上划开一道口子。
她不再去看沈观,而是飞快地从腰间战术包里扯出一根高强度尼龙绳,手法利落地在老张腰间绕了两圈,打上一个牢固的拖拽结。
绳子的另一头,她死死攥在自己手里。
另一边,鹰眼已经从那瞬间的僵直中反应过来。
他不再顾忌声音,修长的手指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像一把老虎钳,死死卡住最后那颗摇摇欲坠的螺丝,手腕猛地一拧!
“嘎嘣!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断裂声。
成了!
鹰眼没有丝毫喜悦,他的动作依旧冷静得像一台精密的杀人机器。
他没有粗暴地将沉重的铁栅推开,而是用双手托住,缓缓地、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地,将其轻轻放在了旁边的管壁上。
狭窄的通道,豁然开朗。
“外面左侧,九点钟方向,有一堆废弃油桶,可以作为第一掩体。”鹰眼的声音冷得像冰渣,通过耳麦传到每个人耳朵里,像是在汇报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观察结果。
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,后方,齐猛那如同困兽般的咆哮声在通讯频道里炸响。
“沈队!他们过来了!我听到不止一个人的呼吸声了!妈的,最多十秒!”
威胁已经不是逼近,而是贴在了脸上。
齐猛的脸上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豁出去的疯狂。
他反手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黑色圆柱体——小型高浓度烟雾弹。
他已经做好了准备,只要沈观他们一出去,他就立刻拉环,用自己的身体堵住洞口,为他们争取最后的时间。
“我殿后,”他的声音沙哑而决绝,“你们先走,别管我!”
“所有人,按计划行动!”沈观的命令斩钉截铁,不给任何人留下反驳的余地。
他像一只狸猫,第一个从那黑漆漆的洞口钻了出去。
身体接触到外界的瞬间,一股带着泥土腥味的冷风扑面而来,让他那在污浊空气里憋了太久的肺部一阵刺痛。
他没有起身,落地时顺势一个翻滚,身体瞬间隐没在鹰眼所说的那堆锈迹斑斑的油桶后面。
他半跪在地,枪口稳定地指向来时的通风口,同时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周围。
左侧,空无一人,只有废弃的厂房和半人高的杂草在夜风中摇曳。
安全。
但他的心脏却猛地一沉。
右侧,厂房的另一头,那之前还只是微弱的引擎声,此刻清晰了许多。
那是一种重型车辆怠速时特有的沉闷轰鸣,间或还夹杂着无线电通讯的嘈杂电流声。
有车,有人,而且在通讯!
“快!秦岚,带老张出来!”沈观的声音压得更低,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催促。
他刚发出指令,准备接应秦岚将老张拖拽出来,同时示意鹰眼和齐猛立刻跟上。
就在这一刻,他的视线无意间掠过油桶旁的地面。
他的瞳孔,骤然收缩成了一个最危险的针尖。
那是一张被泥水浸泡得几乎烂掉的纸片,边缘已经和泥土融为一体。
但借着从厂房远处透来的微弱灯光,纸片一角,两个用粗记号笔写下的、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大字,狠狠地撞进了他的眼帘。
北仓。
沈观的大脑像是被瞬间注入了一管液氮,所有的嘈杂、所有的危机感,在这一刻都被冻结了。
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,一把将那片湿冷的纸片从泥地里抠了出来,紧紧攥在手心。
也就在此时,秦岚已经咬着牙,将半昏迷的老张从洞口拖了出来。
“沈观!接应!右边有车灯!”
秦岚的吼声将沈观从那短暂的失神中惊醒,他猛地抬头,看到远处一道雪亮的车灯光柱正缓缓地扫了过来。
他握紧了手里的地图残片,那湿冷的触感异常真实。
“鹰眼,”沈观的声音通过耳麦,清晰地传到还在管道里的两人耳中,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断,“更改计划,引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