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海之滨，咸湿的海风夹杂着腥味扑面而来。望渔村的码头上，几个光着膀子的渔民正围成一圈，神色惊恐地指指点点。圈子中央，一张巨大的绿色渔网杂乱地堆在地上，网里裹着一具僵硬的尸体。
“让开让开！都别在这儿碍手碍脚的！”
随着一声粗鲁的呵斥，几个膀大腰圆、胸口露着纹身的打手强行推开人群，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，正是这一带赫赫有名的赵渔霸。他手里提着把鱼刀，用脚踢了踢地上的渔网，一脸的不耐烦。
“老周这小子，平日里就咋咋呼呼的，没成想最后栽在了自个儿捕的鱼网上。”赵渔霸啐了一口唾沫，斜眼看了看旁边抹眼泪的老周媳妇，“行了，别嚎了！这海里讨生活，哪有不湿鞋的？这就是个意外缠网，窒息死的。大家伙儿都看见了是吧？赶紧拖走埋了，别耽误了兄弟们出海！”
“我不许你们动我爹！”一个年轻后生冲上来护住尸体，哭喊着，“我爹打了三十年鱼，水性比谁都好，怎么可能被网缠住自己不知道？这肯定有问题！”
“嘿，你个小兔崽子，还想造反是不？”赵渔霸眼睛一瞪，手里的鱼刀在阳光下晃了晃，“赵爷我说这是意外就是意外！怎么着，你怀疑我不成？来人，把尸体拖到后山乱葬岗去！赶紧的！”
几个打手刚要上前，人群外围突然挤出一个干瘦的老头，一把拉住那个后生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栓子，别硬拼！这时候上去是送死！咱们得想办法，去京城找沈姑娘！这事儿，只有大理寺能管！”
……
三天后的深夜，望渔村的一间破旧渔屋里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，陈渔民闪身进来，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。他警惕地看了看外面，确认赵渔霸的狗腿子没盯着，才转身对着屋子角落里的人影说道：“沈姑娘，萧大人，实在不好意思，让您二位受委屈了。”
沈晚放下手中的药箱，轻轻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海盐粉末，神色平静：“陈老伯，不用多礼。这渔村里的情况，我们在路上听苏墨说了一些。这赵渔霸，平日里就这般无法无天？”
“何止是无法无天，简直就是土皇帝！”陈渔民叹了口气，坐在小马扎上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这望渔村，方圆百里都是他的天下。海是他的海，船是他的船，连我们这帮渔民的命，在他眼里都不如一条鱼。每次出海打上来的鱼，得先让他挑三成好的拿走，剩下的才准许我们卖。稍微有个不顺意，轻则挨打，重则扣船，谁敢不从？”
一旁的萧如风正擦拭着佩刀，闻言冷笑一声：“三成？这比朝廷的税还要重。他这哪是渔霸，分明是海匪。当地官府就不管管？”
“管？”陈渔民苦笑一声，“县太爷跟他是拜把子兄弟，谁来管我们这些穷鬼？老周……老周就是个例子。”
提到老周，陈渔民的眼圈红了：“老周是个硬骨头。前阵子，他实在受不了这吸血鬼的盘剥，就暗地里联络大伙儿，说是要联名去州府告状，还要带大伙儿去深海捕鱼，绕过赵渔霸的码头。结果呢？告状信还没送出去，人就这么没了！”
沈晚眼神一凝：“陈老伯，你说老周水性极好，那这渔网缠身致死，确实可疑。”
“可不是嘛！”陈渔民激动起来，“老周那水性，闭着气能在水里憋一炷香的功夫。就算是被网缠住了，凭他的身手，只要不是昏迷了，怎么可能把自己勒死？而且……而且我偷偷去看过尸体，那网勒的地方，不对劲！”
“哪里不对？”沈晚立刻追问。
“那个网结打得……太怪了。”陈渔民比划着手势，“我们打鱼的结，都是活扣，为了好解开。可缠在老周脖子上的那个，是个死扣，而且勒得特别深，像是……像是有人故意用力拽着两头，硬生生把他勒死的！”
沈晚点了点头，看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弟子苏墨：“苏墨，明天你去码头转转，看看能不能找到那艘渔船，顺便跟其他渔民聊聊，那天到底有没有人看到异常。特别是赵渔霸的人，有没有接近过老周。”
“是，师父。”苏墨是个机灵姑娘，虽然年纪轻，但在沈晚教导下，行事已然干练沉稳。
“萧如风，”沈晚转头看向正在磨刀的萧如风，“明天一早，咱们就去‘拜会’这位赵渔霸。既然他急着定性为意外，甚至还要强行埋尸，那说明他心里有鬼。尸体虽然被拖走了，但只要还没烂成骨头，我就能让他说话。”
“嘿嘿，这赵渔霸不是嚣张吗？我正愁没处撒火呢。”萧如风吹了吹刀刃上的铁屑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，“这海边风大，正好借他的脑袋祭祭海神。”
就在这时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。
“那个姓陈的老东西哪儿去了？这都几点了还不熄灯？是不是又在搞什么鬼？”
“赵爷说了，最近村里来了生面孔，让咱们盯着点。谁敢跟外人来往，就是跟赵爷过不去！”
陈渔民脸色一变，慌忙吹灭了油灯：“不好，是赵渔霸的巡逻队！沈姑娘，萧大人，你们快躲到那堆渔网后面去！”
萧如风身形一闪，无声无息地隐入暗处。沈晚则屏住呼吸，与苏墨蹲在墙角的阴影里。
门被粗暴地一脚踹开，两个手提木棍的打手闯了进来，拿着火把晃了晃，屋里空荡荡的，只有陈渔民坐在床边，假装在补网。
“老东西，这么晚还不睡，鬼鬼祟祟的想干嘛？”一个打手用木棍敲了敲床沿。
“这不等着补好明天的网嘛……”陈渔民佝偻着背，唯唯诺诺地说道，“几位爷行行好，家里老婆孩子都睡了，别惊动了他们。”
“哼，老实点！要是让赵爷知道你在耍花样，小心把你喂鲨鱼！”另一个打手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出去，“走，去下一家！”
等脚步声远去，沈晚才从阴影里走出来，脸色凝重：“这赵渔霸不仅控制了经济，还搞起了这种特务式的监视。看来，老周之死背后，牵扯的利益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大。”
“越是这种盘根错节，拔起来才越痛快。”萧如风重新按住刀柄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陈老伯，明天天一亮，咱们就去乱葬岗。我要看看，这老周的尸体上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，能让这赵渔霸这么急着让他入土为安。”
陈渔民看着这两位来自京城的大人，心中久违地燃起了一丝希望：“有二位大人在，老周的仇，咱全村人的仇，总算是有指望了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