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揽月楼出来时，天已经擦黑了。
姜映墨提着画箱走在前头，阿丑跟在后头三步远。两人走的还是那条小路——巷子窄，七拐八绕的，但近。
走了一半，阿丑忽然加快脚步，跟姜映墨并排。
“后头有人。”他声音压得极低。
姜映墨没回头，只是握画箱提手的那只手紧了紧：“几个？”
“三个。从揽月楼一直跟到现在。”阿丑的手已经摸向腰间那根削尖的木棍，“前头可能也有。”
话音刚落，巷子前后同时冒出人影。
前头两个，后头一个，都是短打装扮，脸上蒙着黑布，手里的刀在暮色里泛着冷光。
前头那个领头的往前走了一步，刀尖指着姜映墨，声音沙哑：“姜姑娘，楚公子让我带句话——识相的，闭嘴滚出京城。否则……”
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明白。
阿丑一把将姜映墨拉到身后，自己迎上去。他伤没好透，动作明显带着滞涩，但那股子狠劲儿一点没少。
领头的一愣，随即笑了：“这奴隶还想护主？兄弟们，先废了他。”
后头那个杀手冲上来，一刀劈向阿丑后脑。阿丑侧身躲过，反手就是一棍，削尖的那头直接捅进那人肩窝。那人惨叫一声，刀掉在地上。
但前头两个已经扑过来。
阿丑躲开第一刀，第二刀躲不开，只能用手臂硬挡——刀锋划破袖子，带出一溜血。他闷哼一声，反手夺刀，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。
姜映墨看得清楚，阿丑的动作越来越慢，腰侧那块衣裳已经渗出血来——是旧伤口裂了。
剩下那个杀手绕到阿丑身后，举刀就要刺。
姜映墨脑子里嗡的一声，手已经摸向袖袋里的炭笔——那是她平时画草图用的。她来不及多想，咬着牙在心里喊：
“系统！兑换速写具现！”
【兑换成功，消耗惊艳值50点。具现化时间：3秒。】
姜映墨蹲下身，用炭笔在地上飞快地画了一堵墙——就几笔，歪歪扭扭的，但她把脑子里那堵墙的样子想得清清楚楚。
杀手冲过来，眼看刀就要砍到阿丑背上，忽然“砰”的一声撞在什么东西上，整个人往后弹回去，摔在地上。
“他妈的，什么玩意儿！”杀手摸着自己的脸，空荡荡的空气里什么都没有，但他刚才明明撞上了什么硬东西。
阿丑趁机回身，一刀抹了另一个杀手的脖子。血喷出来，溅在他脸上。
地上那个杀手爬起来就跑。
阿丑要追，刚迈出一步，身子晃了晃。姜映墨冲上去一把拽住他：“别追！你伤口裂了！”
阿丑低头看自己腰侧，血已经把半边衣裳染透了。他喘着粗气，眼神却还盯着逃跑那人的背影。
“让他跑。”姜映墨架住他，“回去报信也好，让楚家知道，咱们不是好捏的。”
地上还躺着一个——被阿丑捅了肩膀那个，还有一口气，在那哼哼。另外那个抹了脖子的，已经不动了。
姜映墨看都不看那两人，扶着阿丑往小院走。阿丑脚步踉跄，但硬撑着没倒。
走出十几步，他忽然说：“刚才那堵墙……”
“回头再说。”姜映墨打断他，“先回去止血。”
阿丑没再问，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。那眼神挺复杂，像是头一回认识她似的。
两人踉跄着回到小院。姜映墨一脚踹开门，扶着阿丑进屋，把他按在床上。
“别动。”她说着，转身就去翻药箱。
阿蛮听见动静跑进来，看见阿丑浑身是血，吓得脸都白了：“小姐，他、他怎么了？”
“去烧热水。”姜映墨头也不抬，“快！”
阿蛮应了一声，跑出去烧水。
姜映墨找出那包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，回到床边。阿丑已经自己把上衣脱了，腰侧那道伤口翻着，血还在往外渗。
“裂得厉害。”姜映墨皱着眉，用布蘸着凉水擦伤口周围的血，“得重新缝。”
阿丑咬着牙，一声不吭。
姜映墨从药箱里找出针线——还是上次药铺老掌柜给的那套。她把针在火上烤了烤，穿上线，看着阿丑：“没麻药，你忍着点。”
阿丑点点头。
第一针扎下去，他身子绷紧，额头上青筋暴起，但愣是没出声。姜映墨手稳，一针一针缝得又快又齐——前世当社畜时穷，自己缝过衣服，没想到这手艺用在这儿了。
缝到一半，阿丑忽然开口：“那堵墙，你怎么弄的？”
姜映墨手不停：“祖传秘技。”
“什么祖传秘技能凭空变出墙来？”
“说了你也不懂。”
阿丑沉默了一会儿，又问：“你以前用过吗？”
“头一回。”姜映墨实话实说，“刚才看你不行了，急眼了。”
阿丑又不说话了。
缝完最后一针，姜映墨剪断线，往上撒金疮药，再用干净布条包扎好。她擦了擦额头的汗，一屁股坐在床边的凳子上，累得够呛。
阿丑低头看着自己腰上那一排针脚，忽然说：“你不是普通闺阁小姐。”
“你也不是普通奴隶。”姜映墨回他。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没再说话。
阿蛮端着热水进来，看见阿丑腰上已经包好了，愣在那儿。姜映墨接过水盆，让她出去，自己拧了帕子递给阿丑：“擦擦脸。”
阿丑接过帕子，擦掉脸上的血。那血大部分不是他的，是那个杀手的。
“跑了那个，会回去报信。”他说，“楚家知道你身边有人护着，下次来的人会更多。”
姜映墨靠在椅背上，看着屋顶：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怎么办？”姜映墨笑了一下，“该吃吃，该睡睡。总不能因为他们要来杀我，我就不活了。”
阿丑看着她，忽然问：“你怕不怕？”
姜映墨想了想，老实说：“怕。怕得要死。但怕有什么用？怕他们就不来了？”
阿丑没接话，只是把帕子放回盆里，躺了下去。他闭着眼，忽然说了一句：“以后别挡在我前头。”
姜映墨一愣。
“你是女人。”阿丑声音很平，“这种事儿，我来。”
姜映墨想说什么，但看他那副死样子，懒得跟他争。她站起来，吹了灯，走到外屋地铺上躺下。
黑暗中，她盯着房梁，脑子里过电影似的把刚才那幕过了一遍——那堵墙，只有三秒，但就是这三秒救了阿丑的命。
系统这玩意儿，还真管用。
她翻了个身，忽然想起消耗了50点惊艳值，赶紧在心里调出面板看。
【当前惊艳值：273】
【剩余时间：87天】
还好，还剩两百多。
她松了口气，闭上眼。
隔壁屋里传来阿丑翻身的动静，然后是他低低的声音：“姜映墨。”
“嗯？”
“谢谢。”
姜映墨没回话，只是嘴角翘了一下。
窗外的月亮从云后面钻出来，照进屋里，落在地铺上。她盯着那片月光，心想：明天还得去揽月楼，还得应付楚家，还得……
想着想着，眼皮沉了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