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姜映墨刚洗漱完,院门就被人敲响了。
阿丑去开的门,外头站着个青衣小厮,看着眼熟——是墨韵斋的人。他递了张帖子进来,恭恭敬敬地说:“姜姑娘,我家掌柜请您今日过府一叙,有要事相商。”
姜映墨接过帖子,上头就几个字:墨韵斋候教。陈子安。
她心里纳闷,这陈掌柜又有什么事?上回送画具,这回直接请人,倒是客气。
“知道了,回头就去。”
小厮走后,阿丑看着那帖子,眉头微皱:“陈子安?”
“嗯。”姜映墨把帖子收进袖子里,“估计又是画会那档子事。”
阿丑没说话,只是把院门关好,回屋继续劈柴。
姜映墨收拾了一下,换了身干净些的男装,跟阿蛮交代了一声,就出门往墨韵斋去了。
墨韵斋在城东,离揽月楼不远,铺面不大,但收拾得雅致。门口挂着块匾,上头“墨韵斋”三个字写得端正,听说是前朝某个书法家题的。
姜映墨推门进去,里头有几个书生在挑纸,见她进来,都抬头看了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伙计认得她,笑着迎上来:“姜姑娘来啦?掌柜的在后院,您请。”
穿过铺子,后头是个小院,种着几竿竹子,摆着石桌石凳。陈子安正坐在石桌旁,跟几个年轻人说话,见她进来,起身招呼:
“姜姑娘来了,快请坐。”
那几个年轻人也站起来,朝她拱了拱手。看着都是书生打扮,二十出头的样子,眼神清澈,不像是市侩之人。
姜映墨还了礼,在石凳上坐下。陈子安让伙计上茶,等茶端上来,那几个书生识趣地告退了。
“陈掌柜找我什么事?”姜映墨开门见山。
陈子安笑了笑,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帖子,推到她面前。
姜映墨低头一看,上头写着“京城书画会”几个字,下面还有日期——半月后。
“这是?”
“半月后,京城有一场书画会。”陈子安说,“各地才子齐聚,京城的名流也会去。若能拿到前三,便能一举成名。”
姜映墨看着那张帖子,心里一动,但面上没露:“陈掌柜的意思是?”
“我推荐你去参加。”陈子安看着她,“以你的画技,拿个名次不成问题。”
姜映墨没急着应,端起茶喝了一口:“陈掌柜这么看好我?”
陈子安笑了:“姜姑娘,你那幅《海囚图》,我可是亲眼见过的。后来书画会那幅《破茧》,我也听说了。这样的画技,不去书画会露露脸,可惜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而且,这书画会跟别的不一样。参加的都是良家子——读书人、世家子弟、正经画师。要是能在会上出头,以后的路就好走了。”
姜映墨听出他话里有话:“良家子?我现在这身份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在揽月楼画画。”陈子安打断她,“但揽月楼是揽月楼,你是你。你画画是为了糊口,又不是卖身。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?”
姜映墨没说话。
陈子安继续说:“我的意思是,你可以用‘姜墨’这个名字参赛,以寒门画师的身份。我帮你遮掩,就说你是我远房表弟,来京城投奔我的。这样既不用提揽月楼的事,又能光明正大地参赛。”
姜映墨心动了,但还是有顾虑:“楚家那边……”
“书画会由几位老先生主持,李老先生你见过吧?他亲自坐镇。”陈子安说,“楚家再横,也不敢在那种场合乱来。再说了,你要是拿了名次,有了名声,楚家反倒不好动你了。”
姜映墨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陈掌柜,你为什么这么帮我?”
陈子安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姜姑娘,你这人什么都好,就是太防着人。”
他端起茶喝了一口,正色道:“我帮你,一是因为你的画确实好。我是个生意人,见过太多画匠,但真正会画画的没几个。你是真会画。”
“二呢?”
“二是因为……”陈子安顿了顿,“我也想看到有人能压压楚家的气焰。那一家子,在京城横行太久了。”
姜映墨看着他,忽然问:“陈掌柜跟楚家有仇?”
陈子安摇头:“没仇,就是看不惯。楚家那几个子弟,仗着家世,欺男霸女的事没少干。我有个朋友的妹妹,就是被楚文轩糟蹋的。告到官府,没用。后来那姑娘投了井。”
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,但姜映墨听得出来,这仇他记着呢。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陈子安把帖子又往前推了推:“怎么样,去不去?”
姜映墨看着那张帖子,脑子里飞快地转着——这是个机会,能让她从揽月楼走出来,站到更大的台面上。但也是个风险,万一身份暴露,楚家肯定不会放过她。
可话说回来,她现在已经被楚家盯上了,再差能差到哪儿去?
她伸手,把帖子拿起来,收进袖子里。
“去。”
陈子安笑了:“好,那我帮你报名。这半月你好好准备,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。”
姜映墨站起身,朝他拱了拱手:“多谢陈掌柜。”
“别谢太早。”陈子安也站起来,“等你拿了名次再谢不迟。”
出了墨韵斋,姜映墨走在街上,心里还在盘算这事。
半月后的书画会,京城名流齐聚,要是真能拿个名次,那就不只是在揽月楼画画那么简单了。说不定还能借这个机会,查查纸鹤门的事——那些名流里头,肯定有人知道些什么。
但楚家那边……
她想起阿丑说过的话:楚家那潭水深得很。
可再深的水,也得有人去蹚。
回到小院时,阿丑还在劈柴。见她回来,他放下斧头,走过来:“怎么样?”
姜映墨把帖子递给他。
阿丑看了一眼,眉头皱起来:“书画会?”
“嗯,半月后。”姜映墨坐在门槛上,“陈子安让我以寒门画师的身份参赛,他帮忙遮掩。”
阿丑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你想去?”
“想去。”姜映墨老实说,“这是个机会。”
阿丑没说话,只是把帖子还给她,又回去劈柴了。
姜映墨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问:“你不拦我?”
阿丑头也不回:“你想做的事,我拦不住。”
他顿了顿,斧头落下,木桩裂开。
“到时候我跟你去。”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