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后，姜映墨坐在门槛上，把书画会的事跟阿丑细说了一遍。
阿丑靠在门框上，手里拿着根细木棍，有一下没一下地剔着指甲缝里的木屑。听完，他抬起头，问了句：“陈子安可靠吗？”
“应该可靠吧。”姜映墨说，“他帮我好几次了，上回画会的画具也是他送的。”
阿丑没接话，只是看着她。
姜映墨被他看得发毛：“怎么？”
“他帮你，图什么？”
这话问得突然，姜映墨愣了一下。
阿丑继续说：“一个开书画铺子的生意人，跟你不沾亲不带故，凭什么三番两次帮你？送画具、传消息、现在又帮你报名书画会——他图什么？”
姜映墨张了张嘴，想说“他欣赏我的画”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是啊，欣赏归欣赏，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白帮忙的好人？
她想起前世当社畜时，那些嘴上说“欣赏你才华”的老板，最后不过是想让她多干活少拿钱。陈子安虽然看着不像那种人，但谁知道呢？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她看着阿丑。
阿丑把木棍放下，往她旁边一坐，看着院子里的月光：“两种可能。第一种，他真欣赏你的才华，想投资你。等你出名了，他墨韵斋也跟着沾光。”
姜映墨点头：“这说得通。”
“第二种。”阿丑转过头看她，“他背后有人。”
姜映墨心里一紧。
“你想想。”阿丑声音很平，“上回画会，命题是‘囚’，他提前告诉你有人为难你。这次书画会，他直接帮你报名，还帮你遮掩身份。他知道的事，是不是有点多？”
姜映墨沉默了。
确实，陈子安知道的事情太多了。知道她是女子，知道她在揽月楼，知道楚家跟她有过节——这些事，一个开书画铺子的掌柜，是怎么知道的？
“还有。”阿丑继续说，“他说书画会由几个老先生主持，楚家不敢乱来。这话你信？”
姜映墨摇头：“楚家要是真不敢乱来，就不会派杀手堵巷子了。”
“对。”阿丑看着她，“所以你得想清楚，陈子安到底是真的帮你，还是拿你当棋子。”
姜映墨靠在门框上，脑子里乱糟糟的。
阿丑说的没错，她太容易相信人了。前世当社畜时吃过多少亏，这辈子居然还没长记性。
“那你觉得，他背后可能是谁？”她问。
阿丑摇头：“不知道。但能让他这么卖力帮忙的，肯定不是一般人。”
两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姜映墨忽然问：“阿丑，你怎么懂这些？”
阿丑没说话。
姜映墨转头看他，月光照在他侧脸上，那道疤显得淡了些。他的眼睛看着院子里的某个地方，眼神有点远。
“以前见过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低低的，“见过有人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。也见过有人表面帮你，背地里捅刀子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见得多了，就懂了。”
姜映墨看着他，想问他“以前”到底是多久以前，想问他那些事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事。她自己不也是吗？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”她问，“书画会还去不去？”
阿丑转过头看她：“你想去吗？”
姜映墨想了想，点头：“想去。这是个机会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阿丑站起来，“但要留个心眼。陈子安说的每句话，你都得想一想，他为什么这么说。书画会上遇到的人，你也得多个防备。”
姜映墨也站起来，看着他笑：“你这意思是，除了你，谁都不能信？”
阿丑没笑，只是看着她：“你也可以信我。”
这话说得认真，姜映墨愣了一下，心跳莫名快了一拍。她移开眼，假装拍裙子上的灰：“知道了知道了，就你最好。”
阿丑没接话，转身往柴房走，走了两步又回头：“到时候我跟你去。”
“你跟我去？”姜映墨一愣，“你怎么去？书画会那种地方，能带随从？”
“不带随从。”阿丑说，“我也有手有脚，不会画画还不会看画？”
姜映墨想了想，点头：“行，那你就以……我表弟的身份去。反正你也叫阿丑，跟我这个‘姜墨’正好一对。”
阿丑没反驳，只是“嗯”了一声，推门进了柴房。
姜映墨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，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有个人在旁边提醒着，总比自己瞎闯强。
她回屋躺下，盯着黑漆漆的房梁，把今天的事又过了一遍——陈子安的邀约，阿丑的提醒，还有半个月后的书画会。
楚家会善罢甘休吗？不会。
纸鹤门的人还在盯梢吗？肯定在。
那她该怎么办？
想来想去，只有一个答案：把自己变得足够强，强到他们动不了。
而要变强，就得抓住每个机会。书画会，就是眼下的机会。
她翻了个身，闭上眼。
明天开始，得好好练画了。
隔壁柴房没动静，阿丑大概也睡了。
院子里月光清冷，虫鸣声断断续续。偶尔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，一慢两快——三更天了。
姜映墨迷迷糊糊快睡着时，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，然后是脚步声。
她睁开眼，竖起耳朵听。
脚步声很轻，从柴房到墙边，然后翻墙出去，没声了。
阿丑又出去了。
姜映墨躺在那儿，盯着房梁，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。
这人身上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？
过了约莫半个时辰，脚步声又响起，翻墙回来，柴房门关上。
姜映墨闭上眼，假装什么都没听见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