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映墨的笔落在纸上,不紧不慢。
旁边那些参赛者早就画完了,有的在跟人闲聊,有的在四处走动看别人的画。只有她还低着头,一笔一笔地勾着。
那只蝶已经画完了,但她还在添东西——茧上再添几道纹路,枯枝上再加一点苔点,背景里再用淡墨渲染出一点雾气。
有人凑过来看,看了一会儿,小声说:“这画得也太慢了。”
另一个说:“画得细呗,你看那蝶,跟真的似的。”
姜映墨没理他们,继续画。
最后一笔,是蝶的眼睛。
她落笔时,脑子里想着阿丑说过的那句话——破而后立,向死而生。
那只蝶,从茧里钻出来,翅膀还是湿的,但已经准备好了要飞。它不知道外头是花园还是荒野,不知道有没有天敌等着它,但它还是要出来。
因为不出来,就只能闷死在茧里。
姜映墨落下最后一笔,墨迹在纸上晕开,正好点在蝶的眼睛上。
那一瞬间,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指尖流出去,顺着笔杆,流进画里。
蝶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不是错觉,是真的亮了一下——漆黑的墨点上,闪过一丝光。
然后,那只蝶的翅膀动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,轻轻一颤,像是刚出茧的蝶在试着扇动翅膀。
旁边那个书生“啊”地叫出声,后退一步,指着画:“动了动了!它动了!”
周围的人全围过来。
“什么动了?”
“这画上的蝶,刚才动了一下!”
“你眼花了吧?画怎么能动?”
“真的!我亲眼看见的!”
人群越围越多,姜映墨被挤得往后退了一步。阿丑伸手扶住她,站在她身侧,把她护在身后。
高台上,李老先生听见动静,放下手里的茶盏,走了过来。
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。
李老先生走到画案前,低头看那幅画。
画上的蝶静静地停在枯枝上,翅膀展开,触角微弯。茧还在它身后,裂了一道口子,空空的。
李老先生看了很久,忽然伸手,在画上轻轻一弹。
画纸微颤,那只蝶的翅膀,又动了一下。
这一下,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园子里瞬间安静下来,静得能听见隔壁街上的叫卖声。
李老先生收回手,盯着姜映墨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这画,叫什么名字?”
姜映墨定了定神:“《破茧》。”
“破茧……”李老先生喃喃重复了一遍,忽然笑了,“好一个破茧。破而后立,向死而生——你这画里,有东西。”
他转身看向众人,声音提高了几分:“诸位,都来看看。这才是画。”
人群再次围上来,这回不是为了看稀奇,是真的在看画。
有人点头,有人赞叹,有人沉默。
姜映墨感觉到系统面板在脑海里跳动——
【惊艳值+50】
【惊艳值+80】
【惊艳值+120……】
她没去看具体数字,只是站在那儿,看着那些人围着自己的画。
楚承安站在人群外头,脸色铁青。他旁边,楚文轩咬着牙,手里的扇子都快捏断了。
“有什么了不起的。”楚文轩低声说,“不就是画了只会动的蝶吗?肯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。”
楚承安没说话,只是盯着姜映墨的背影。
她变了。
半个月前见她,脸上还有疤,整个人畏畏缩缩的。现在那疤淡得快看不见了,人也精神了,站在那儿,腰背挺直,居然有几分……好看。
他想起当年定亲时,姜映墨还是个没长开的小姑娘,跟在他身后“承安哥哥承安哥哥”地叫。他嫌她烦,嫌她配不上自己。
现在……
他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。
高台上,几个评委也下来了,围着姜映墨的画看。一个瘦高个的老者看了半天,说:“这技法倒是新鲜,泼墨写意,但细节又不马虎。茧上的纹路,蝶翅膀的脉络,都画出来了。”
另一个胖些的老者说:“意境更好。破茧这个题目,大多数人都会画蝶飞走了,或者茧破了。她画的是刚出来那一瞬间,正好卡在那个‘破’字上。”
李老先生点头:“你们说的都对。但最妙的不是这些。”
他指着画上的蝶眼:“你们看这眼睛。”
众人凑近了看。
“这眼睛里,有东西。”李老先生说,“不是画的,是活的。这蝶,它在看。”
众人盯着那眼睛,越看越觉得瘆得慌——那眼睛真的像在看着你,不管站哪个角度,都觉得它在看。
姜映墨自己都愣了一下。她画的时候只想着注入情绪,没想到会有这种效果。
李老先生直起身,看着她,郑重地说:“后生可畏。”
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,分量不一样。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——李老先生在京城画坛混了四十年,夸过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。
姜映墨赶紧行礼:“李老先生过奖了。”
“不是过奖。”李老先生摆手,“你这画,值这个评价。”
他转身看向其他评委:“诸位,这画该评什么等次,不用我多说了吧?”
几个评委互相看了看,都点头。
瘦高个老者说:“甲上。”
胖老者说:“甲上。”
另外几个也纷纷附和。
李老先生拿起笔,在画角题了几个字:“破茧——甲上。”
他放下笔,看着姜映墨:“好好画。京城画坛,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。”
姜映墨再次行礼,心里那根绷着的弦,终于松了一点。
人群散开,继续看其他人的画。但姜映墨注意到,很多人走过她画案时,都会停下来多看两眼,然后小声议论几句。
阿丑站在她身后,忽然低声说:“那个姓楚的,一直在看你。”
姜映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正好对上楚承安的眼睛。两人对视了一瞬,楚承安移开眼,转身走了。
“他看什么?”阿丑声音有点冷。
姜映墨想了想,笑了一下:“大概是后悔了吧。”
阿丑没说话,只是盯着楚承安的背影,眼神更冷了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