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傍晚,姜映墨从揽月楼回来时,手里多了个油纸包。
阿丑正在院子里劈柴,见她进来,抬头看了一眼。
“买的什么?”
“酒菜。”姜映墨把油纸包放在石桌上,打开,里头是半只烧鸡、一包卤牛肉、一碟花生米,还有一小坛酒。
阿丑放下斧头,走过来看了一眼:“今天什么日子?”
“庆功的日子。”姜映墨坐下,“昨天书画会拿了魁首,还没好好庆祝呢。今晚补上。”
阿丑没说话,只是去屋里拿了两个碗,两双筷子,在石桌对面坐下。
姜映墨倒上酒,把碗往他面前一推:“喝。”
阿丑端起碗,闻了闻,眉头微皱:“这酒烈。”
“烈才好。”姜映墨自己先喝了一大口,辣得直吸气,“够劲儿。”
阿丑看着她那副样子,嘴角动了一下,也喝了一口。
两人就着烧鸡牛肉,边喝边聊。说是聊,其实主要是姜映墨在说,阿丑在听。
“你知道吗,今天去揽月楼,那几个姑娘都围着我问书画会的事。”姜映墨嚼着花生米,“紫鸢那丫头最来劲,非要我给她画幅《破茧》,挂在屋里。”
阿丑“嗯”了一声,给她碗里夹了块牛肉。
姜映墨喝了口酒,继续说:“红袖也来了,送了我一盒她自己做的胭脂。说是谢我给她画的像。”
“嗯。”
“绿腰没来,但让紫鸢带了句话。”姜映墨放下筷子,“她说,恭喜。”
阿丑抬起头看着她。
姜映墨笑了笑:“她那人,能说句恭喜不容易。”
酒过三巡,姜映墨脸上浮起红晕,话越来越多。她说了很多前世的事——说熬夜画图,说老板抠门,说同事甩锅。阿丑听不懂,但也不问,就那么听着,时不时给她添酒。
说到最后,姜映墨趴在桌上,侧着头看他,忽然问:“阿丑,你以后有什么打算?”
阿丑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。
“伤好了,想走随时可以走。”姜映墨声音有点飘,“回你该回的地方,做你该做的事。”
阿丑沉默了一会儿,放下筷子,看着她。
月光从院墙外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她眼睛半眯着,脸被酒意染得通红,嘴唇上还沾着一点酒渍。
他忽然伸手,撩起她额前那缕碎发,轻轻别到她耳后。
姜映墨一愣,酒醒了大半。
“我不走。”他说。
那三个字很轻,但听得清清楚楚。
姜映墨心跳漏了一拍,嘴硬道:“不走?赖上我了?”
阿丑看着她,眼神幽深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。
“嗯,赖上了。”
姜映墨被看得脸热,腾地站起来,差点被凳子绊倒。她扶着桌子,结结巴巴地说:“我、我困了,先睡了。”
说完转身就跑,进屋关门,一气呵成。
阿丑坐在院子里,看着那扇关上的门,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。
他拿起酒坛,给自己倒了碗酒,慢慢喝完。
夜风吹过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他坐在那儿,看着姜映墨那间屋子的窗户,里头亮着灯,映出她走来走去的身影。
过了好一会儿,灯灭了。
阿丑还是没动,只是端着空碗,嘴角那点笑意一直没下去。
“我的。”他对着夜色,轻轻说了一句。
屋里,姜映墨躺在地铺上,眼睛睁得大大的。
心跳还没平复,扑通扑通的,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——他伸手撩她头发,他说“我不走”,他说“赖上了”。
那眼神,跟平时完全不一样。平时的阿丑,眼神总是冷的,淡淡的,像是什么都不在乎。可刚才那一下,他的眼睛里有火。
姜映墨咬着枕头角,使劲蹬了两下腿。
完了完了,她好像……有点心动。
不,不是好像,是真的。
她想起他劈柴的样子,想起他磨墨的样子,想起他挡在她前头的样子,想起他说“有我”的样子。
这个男人,从奴隶市场买回来的时候,浑身是伤,眼神死寂,跟具尸体似的。这才多久,居然让她心跳成这样。
她翻了个身,盯着黑漆漆的房梁。
可他到底是谁?
他识字,会算账,懂画,会功夫,还会观察人——这样的人,怎么可能是普通奴隶?
他说过,等时候到了会告诉她。
时候什么时候到?
她不知道。
但有一点她清楚——不管他是谁,她都不想让他走。
窗外传来一声轻响,是阿丑回柴房了。
姜映墨竖起耳朵听,脚步声很轻,柴房门关上,然后没声了。
她松了口气,又有点失落。
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睡觉。
可一闭眼,就是他那双眼睛,还有那句“赖上了”。
她捂着发烫的脸,心想:完了完了,这回真栽了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