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姜映墨去揽月楼时，脸上还带着昨晚的酒意。
阿丑照常送她到门口，然后去街角茶摊蹲着。姜映墨进去时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，正对上他的目光。两人对视一瞬，姜映墨先移开眼，快步上了楼。
心跳又快了。
她暗骂自己没出息，推开账房的门。
苏月娘正在里头等她，脸色凝重得吓人。
“出事了。”苏月娘开门见山。
姜映墨心里一紧，关上门：“什么事？”
苏月娘让她坐下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楚家动手了。昨晚开始，京城坊间就在传你的谣言。”
“什么谣言？”
“说你‘姜墨’这个身份是假的，说你根本不是男子，是女扮男装混进书画会。”苏月娘盯着她，“还说你来历不明，可能是逃犯，也可能是别国的探子。”
姜映墨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传得多厉害？”
“厉害到今早已经有好事的人来揽月楼打听。”苏月娘揉了揉太阳穴，“伙计应付过去了，但瞒不了多久。”
姜映墨沉默。
她知道楚家会报复，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，下手这么狠。
女扮男装参加书画会，说大不大，说小不小。真追究起来，可以算欺瞒，也可以不算。但加上“来历不明”“可能是探子”这些，事情就大了——官府要是真查，她拿什么证明自己？
苏月娘见她脸色发白，拍了拍她的手：“先别慌，有办法。”
姜映墨抬头看她。
“红袖。”苏月娘朝门外喊了一声。
门推开，红袖走进来，今天穿了身藕荷色的衣裳，脸上带着笑，但那笑有点紧张。
“姜姑娘。”她在姜映墨旁边坐下，“我有个主意。”
姜映墨看着她。
红袖说：“半个月后，京城有一场‘百花宴’。是端和郡主办的，每年一次，京城贵女圈的人都去。”
姜映墨心里一动。
“你要是能以女装亮相，光明正大地出现在百花宴上，让那些贵女们亲眼看见你，谣言就不攻自破了。”红袖说，“她们回去一传，谁还敢说你女扮男装？”
苏月娘点头：“这主意可行。而且百花宴那种场合，楚家再横，也不敢乱来——端和郡主是皇家的人，得罪不起。”
姜映墨想了想，问：“可我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弃女，怎么进得去百花宴？”
红袖笑了：“这不有我吗？”
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帖子，在姜映墨眼前晃了晃。
“我跟端和郡主身边的嬷嬷有点交情，她答应帮我递个话。只要郡主点头，你就能进。”
姜映墨看着那张帖子，心跳快了起来。
这是个机会。
不仅能破楚家的谣言，还能真正打入京城贵女圈。要是能和那些贵女搞好关系，以后的路就好走了。
可风险也不小。
一旦以真面目示人，姜家那边肯定会知道。姜如雪和柳氏不会放过她，楚家更不会。
而且……
她想起阿丑。
要是她去参加百花宴，阿丑怎么办？总不能带他去吧？
苏月娘看出她的犹豫，说：“你回去想想，不急着定。但得快，只有半个月了。”
红袖也站起来：“姜姑娘，我是真心想帮你。你给画的那些像，姐妹们都很喜欢。这回算我还你人情。”
姜映墨看着她，点了点头：“多谢。”
出了账房，姜映墨没心思画画，跟紫鸢告了假，提前下楼。
阿丑还在茶摊坐着，见她出来，站起身迎上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看出她脸色不对。
姜映墨没说话，只是往回走。
阿丑跟在她身后，也不催。
走回小院，关上门，姜映墨才把苏月娘的话说了一遍。
阿丑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问：“你想去吗？”
姜映墨靠在门框上，看着院子里那堆劈好的柴火：“想。这是个机会。”
“那就去。”
“可万一身份暴露……”
“已经暴露了。”阿丑打断她，“楚家在传谣言，用不了多久全城都知道。你躲着，反而坐实了。”
姜映墨看着他。
阿丑走近一步，低头看着她：“去了，还有机会翻身。不去，就只能等着别人往你身上泼脏水。”
姜映墨心里那点犹豫，被他这几句话说得烟消云散。
“那你的意思，让我去？”
阿丑点头。
“可我不能带你。”
阿丑沉默了一下，说：“我知道。那种地方，我进不去。”
姜映墨看着他，忽然有点心疼。
阿丑却笑了一下——那笑容很淡，但姜映墨看出来了。
“我在外头等。”他说，“跟今天一样。”
姜映墨鼻子一酸，别开眼。
“傻子。”她低声说。
阿丑没接话，只是伸手，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