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吏部的档案库像一头沉睡的巨兽,静卧在黑暗中。平日里,这里重门深锁,今晚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。
后堂一间僻静的屋内,烛火被压得极低。
“王大人,这‘诱饵’撒下去多久了?”沈晚手里把玩着一枚从现场捡来的墨锭碎片,目光穿过窗棂,投向不远处那座阴森的库房。
王档案官擦了擦脑门上的汗,声音压得极低:“按您的吩咐,半个时辰前我就让李书吏去嚷嚷了。说是老吴死前最后核查的那批履历底档,因为受潮发霉,字迹模糊了,今儿晚上必须连夜修补,修补完就要封箱存档,作为以后核查的‘铁证’。整个吏部都知道,要是这底档存进去,那就谁也改不了了。”
“很好。”沈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张郎中这人心虚得很,加上他那‘名门之后’的光环全是假的,只要听到‘铁证’二字,他就像老鼠闻到了猫味,坐不住的。”
“沈大人,林大人,我那边都布置好了。”李书吏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怀里抱着一摞泛黄的纸卷,“这是按照原始底档仿制的几份‘履历’,特意放在了最显眼的案子上,旁边还摆了火折子和油灯,就等着那位大驾光临了。”
林小弟从阴影里走出来,腰间的佩刀虽然没出鞘,但那股肃杀之气已然逼人。他拍了拍李书吏的肩膀:“干得好。待会儿你躲远点,剩下的交给我们。禁军已经埋伏在梁上和书架后面了,只要他敢伸手,这就不是销毁证据,而是现行反叛。”
三人迅速散开,融入了黑暗之中。
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,档案库里静得只能听见老鼠啃噬木头的声音。
约莫过了两刻钟,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,像是夜风卷过枯叶,又像是脚步声刻意压低了频率。
沈晚屏住呼吸,目光紧锁那扇虚掩的木门。
门缝处,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挤了进来。那人一身黑衣,头上蒙着面巾,只露出一双充满血丝和贪婪的眼睛。他动作极轻,像一只猫一样溜了进来,直奔那张摆着“履历”的案几。
借着微弱的月光,沈晚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——正是平日里风度翩翩、自诩名流的张郎中。
张郎中走到案前,警惕地回头看了看四周,确认无人后,这才颤抖着伸出手,抓起那份写着“张三狗”字样的底档。
“找到了……终于找到了……”他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,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,“只要烧了这个……只要烧了这个……老子还是张郎中……谁也别想查我……”
他哆哆嗦嗦地划着火折子,火苗跳动着,眼看就要舔舐到那泛黄的纸张。
“动手!”
林小弟一声低喝,如同惊雷炸响。
还没等张郎中反应过来,原本寂静的档案库突然灯火通明!埋伏在梁上和书架后的十几名禁军如同神兵天降,瞬间将那案几围得水泄不通。
“啊!”张郎中吓得魂飞魄散,手里的火折子和纸张掉在地上,他腿一软,直接跪坐在了地上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。
“张郎中,深更半夜,不在府里睡觉,跑这档案库里来放火烧纸,这是什么雅兴啊?”林小弟拔出腰刀,刀尖直指张郎中的咽喉,戏谑地笑道。
张郎中看着四周寒光闪闪的刀枪,身子抖成了筛糠。他眼珠乱转,还想狡辩:“我……我是来看书的……怕你们忙不过来……”
“看书?”沈晚从阴影里走出来,手里举着那份墨渍分析报告,冷冷地看着他,“看书需要蒙面吗?看书需要放火吗?张三狗,你的戏演完了。”
听到“张三狗”三个字,张郎中浑身一震,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塌。
沈晚将手中的报告“啪”的一声甩在他面前:“老吴指甲缝里的墨渍,和你书房里那方特制紫金砂墨锭,成分一模一样。还有这份,这是从废档库里翻出来的原始底档,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你是佃户出身。你改个名字容易,可这改不掉的穷酸气,怎么改?”
“还有!”沈晚从袖中掏出一本小册子,“这是你同乡刘老汉的供词。张三狗,你烧祠堂、杀同乡、毒害老吴,这一桩桩一件件,铁证如山。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张郎中看着那一桩桩证据,每一件都像是一根钉子,死死地钉死了他。他瘫软在地,眼神空洞,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笑:“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我是张三狗……我就是个种地的……可我不想再种地了啊!我想做官!我想做人上人!老吴那个老不死的,非要查,非要翻旧账……我不杀他,我就得滚回泥地里去!”
“所以你就给他下了‘腐骨散’?”林小弟厉声喝道,“还把他的尸体扔在档案库,想借着潮湿环境掩盖毒发痕迹?你这心思,真是歹毒至极!”
“是……是我……”张郎中面如死灰,涕泗横流,“我以为……只要毁了这个底档,只要没人知道我是谁……我就能一直风光下去……”
“风光?”沈晚冷哼一声,转身看向李书吏,“李书吏,把灯点亮。今儿个这档案库,不仅要修,还要修得亮亮堂堂的。”
“是!”李书吏大声应道,眼里的阴霾一扫而空。
林小弟一挥手,对身后的禁军喝道:“把这人犯带走!打入大理寺死牢,明日全城公告,让大家都看看,这位‘名门之后’的真面目!”
两名禁军上前,像拖死狗一样架起张郎中。张郎中垂着头,双腿拖在地上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,只剩下一具被贪欲和谎言掏空的躯壳。
沈晚站在库房门口,看着被押送出去的张郎中,深深吸了一口夜里清冷的空气。
“林小弟,”沈晚转头看向身边的搭档,“看来这档案库的‘病’,不比死人身上的少。今晚这一出,算是治了个标。”
“那治本呢?”林小弟问。
沈晚嘴角微扬,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:“治本嘛……还得靠咱们明天要立的那新规矩。只要咱们把这道‘法医核查’的门关紧了,我看谁还能再往这吏部的档案里,掺半点假沙子!”
月光如水,洒在吏部斑驳的青砖地上,仿佛预示着,一场关于吏治清明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