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饭后,姜映墨坐在门槛上,把百花宴的事跟阿丑细说了一遍。
阿丑靠在门框上,手里拿着根细木棍,有一下没一下地剔着指甲缝里的木屑。听完,他抬起头,说了句:“去。”
姜映墨看着他:“你刚才不就说去吗?”
“刚才是刚才,现在是现在。”阿丑把木棍扔了,“我想过了,这是最好的机会。让那些贵女亲眼看看你,谣言就不攻自破。”
姜映墨点点头,忽然笑了:“你怎么知道我是美人?万一那些贵女看不上我呢?”
阿丑看着她,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道疤淡得快看不见了,眉眼比初见时舒展了许多。
“你脸上的疤淡了,我看得见。”他说。
姜映墨心里一跳,下意识摸了摸脸。
这半个月用祛疤膏,确实淡了不少,但自己天天看,没什么感觉。没想到阿丑注意到了。
“就因为这个?”她问。
阿丑摇头:“不光是这个。”
“那还因为什么?”
阿丑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姜映墨被他看得有点脸热,移开眼,假装整理裙摆。
沉默了一会儿,她忽然问:“阿丑,你以前是不是见过很多美人?”
阿丑愣了一下。
“不然你怎么这么淡定?”姜映墨继续说,“别人夸我,好歹说几句好听的。你倒好,就一句‘我看得见’。”
阿丑沉默。
姜映墨转过头看他,月光下,他的侧脸线条分明,眉眼深邃,那道疤也不显得狰狞,反而添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。
她忽然想起刚把他买回来那会儿,这人浑身是伤,眼神死寂,跟具尸体似的。这才多久,居然……
“阿丑。”她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识字,会算账,懂品画,懂权谋,还会功夫。”她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阿丑没说话。
院子里静得能听见虫鸣。
姜映墨等着,等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:“以前的事,我不想说。”
“我知道你不想说。”姜映墨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——他坐着,她站着,这还是头一回她比他高。
“可你总得给我个底。”她说,“万一哪天有人找上门来,说你是逃犯,是江洋大盗,我怎么办?”
阿丑抬头看她,眼神复杂。
“你放心,”他说,“我不是逃犯,也不是江洋大盗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阿丑沉默了很久,久到姜映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伸手,拉住她的手腕,把她拉下来,让她坐在他旁边。
“等时候到了,”他说,“我会告诉你。”
姜映墨看着他,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,像是挣扎,又像是愧疚。
“什么时候?”她问。
“快了。”阿丑别开眼,“等我办完一些事。”
姜映墨没再追问。
她靠在他肩膀上,看着院子里的月光,忽然说:“阿丑,你知道吗,我其实挺怕的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你突然有一天不见了。”她声音很轻,“像你半夜出去那样,翻墙走了,再也不回来。”
阿丑沉默了一会儿,伸手揽住她的肩。
“不会。”他说,“我答应你,要走也带你一起走。”
姜映墨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。
他也低头看她,两人离得很近,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。
姜映墨心跳加速,赶紧移开眼,假装看月亮。
“谁要跟你一起走。”她嘟囔。
阿丑嘴角动了一下,没说话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,靠在一起,看着月亮一点一点爬到院墙上头。
过了很久,姜映墨打了个哈欠,揉揉眼睛:“困了,睡吧。”
她站起来,走了两步,回头看他。
阿丑还坐在那儿,看着她。
“看什么?”她问。
“看你。”他说。
姜映墨脸一热,转身跑进屋,把门关上。
靠在门板上,她捂着发烫的脸,心想:这人今晚怎么回事,话这么多,眼神还这么吓人。
外头传来阿丑的脚步声,然后是柴房门关上的声音。
她松了口气,躺到地铺上,盯着黑漆漆的房梁。
阿丑说,等时候到了会告诉她。
时候什么时候到?
他到底是什么人?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不管了,反正他说了,要走也带她一起走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