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和郡主的府邸在城东,占地不小,光是后头的花园就有三进。今儿百花宴,园子里摆满了各色花卉,月季、牡丹、秋菊,开得正好。
姜映墨到的时候,门口已经停了一排马车。红袖领着往里走,一路上碰见好几个贵女,都拿眼睛往这边瞟。
“那是谁?”
“没见过,面生。”
“衣裳不错,点翠首饰……哪家的?”
姜映墨目不斜视,跟着红袖往里走。腰挺得笔直,步子不快不慢——这半个月练的,总算没白费。
进了园子,人更多了。三五成群的贵女聚在花丛边,有的在说笑,有的在品茶,还有的在斗诗。姜映墨粗略扫了一眼,少说也有五六十人。
“端和郡主在那儿。”红袖压低声音,朝一个方向努了努嘴。
姜映墨顺着看过去,一个穿鹅黄衣裳的小姑娘正被人围着说话。看着也就十三四岁,圆圆的脸,笑起来有两个酒窝。
“她性子好,不难相处。”红袖说,“待会儿我领你过去。”
话音刚落,一个尖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:
“姜映墨?!”
姜映墨转过头,看见姜如雪站在几步外,眼睛瞪得溜圆,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。
她穿着身桃红的衣裳,头上珠翠满头,旁边还站着几个贵女,都拿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姜映墨。
“妹妹也在?”姜映墨笑了笑,“好久不见。”
姜如雪脸都绿了:“你怎么进来的?这是百花宴,你一个被赶出家门的……”
她话说一半,忽然意识到周围有人,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旁边那几个贵女已经开始交头接耳了。
“被赶出家门?什么意思?”
“姜如雪的姐姐?就是那个被楚家退婚的?”
“不是说脸毁了吗?这看着好好的啊?”
姜映墨当没听见,只是看着姜如雪,笑得云淡风轻:“妹妹好久不见,还是这么爱操心。”
姜如雪被她噎得说不出话,脸涨得通红。
红袖在旁边轻轻拉了拉姜映墨的袖子,低声道:“郡主那边有空了,过去吧。”
姜映墨点点头,跟着红袖往那边走。经过姜如雪身边时,脚步顿了顿,侧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眼神很平,但姜如雪硬是看出了一点别的意思——像是在说:等着。
姜如雪气得攥紧了帕子,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,什么也做不了。
端和郡主正坐在花架下喝茶,见红袖领了人过来,抬头看了一眼,愣了一下。
“这是?”
红袖行了个礼:“郡主,这位是姜映墨姜姑娘,姜丞相的嫡女。”
端和郡主眼睛一亮:“姜丞相的嫡女?就是那个画《破茧》的?”
姜映墨一愣——她怎么知道?
红袖在旁边小声解释:“郡主也喜欢画画,书画会的事她听说了。”
端和郡主已经站起来,拉着姜映墨的手让她坐下:“快坐快坐,我听说你那幅《破茧》画得可好了,李老先生亲自评的魁首,是不是真的?”
姜映墨点头:“是。”
“那只蝶真的会动?”
姜映墨想了想,老实说:“就动了一下。”
端和郡主眼睛更亮了:“那也厉害啊!我从来没见过会动的画!”
她拉着姜映墨问东问西,从画画问到平时吃什么,从家里问到有没有人欺负她。姜映墨一一答了,心里觉得这小姑娘还挺可爱。
旁边那些贵女见郡主对一个陌生人这么热情,都围过来看热闹。
“郡主,这位是谁啊?”
“姜家的嫡女?就是那个……”
“嘘,别乱说。”
姜映墨坐在那儿,面上带着笑,心里却转得飞快——这些人,有的是真心好奇,有的是来看笑话的,还有的,是姜如雪那边的人。
远处,姜如雪正跟几个贵女咬耳朵,一边说一边往这边瞟。
红袖凑到姜映墨耳边,低声说:“她在说你坏话。”
姜映墨笑了笑:“让她说。”
席间有个才艺展示的环节,这是百花宴的老规矩了。贵女们轮流上场,有的弹琴,有的作诗,有的跳舞。姜映墨坐在那儿看着,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办。
端和郡主凑过来,小声说:“姜姐姐,你也上去露一手呗。让她们看看,什么才是真本事。”
姜映墨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,点了点头。
轮到她了,她走到场中,朝众人行了个礼。
“民女姜映墨,献丑了。”
她让人取来笔墨纸砚,铺在石桌上。然后拿起笔,蘸墨,落笔。
画的是百花。
月季、牡丹、秋菊、兰花……一朵一朵,在她笔下绽开。她画得不快,但每一笔都稳得很,花瓣的纹理,叶子的脉络,清清楚楚。
周围渐渐安静下来。
那些原本在说闲话的,在看热闹的,都凑过来看。
姜映墨画完最后一朵花,放下笔,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她在心里想着——开。
那一瞬间,画上的百花,真的动了。
花瓣微微颤动,像是在风中摇曳。一片花瓣从画上飘落下来,轻飘飘地落在石桌上。
是真的花瓣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园子里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惊呼声。
“天哪!花瓣掉了!”
“画上的花动了!”
“这、这是怎么做到的?”
姜映墨站在那儿,心跳得厉害——这点睛之术,比她想的效果还要强。
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响起:
【惊艳值+120】
【惊艳值+150】
【惊艳值+230……】
最后一声:
【惊艳值+500,单次最高纪录】
姜映墨心里一松,知道这回稳了。
端和郡主第一个冲上来,拉着她的手,眼睛亮得像星星:“姜姐姐,你怎么做到的?教教我!”
姜映墨笑了笑:“这教不了,天生的。”
旁边那些贵女也围上来,七嘴八舌地问。
“姜姑娘,你这画卖不卖?”
“姜姑娘,改日来我家做客吧?”
“姜姑娘……”
姜映墨一一应付着,眼睛却往人群外瞟。
姜如雪站在那儿,脸色铁青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她旁边那几个贵女,看姜映墨的眼神也不一样了——有羡慕的,有嫉妒的,也有想结交的。
姜如雪忽然开口,声音尖利:“她脸上有疤!肯定是用了易容术!”
众人一愣,都看向姜映墨的脸。
姜映墨笑了笑,抬手,用帕子沾了茶水,在脸上擦了擦。
“妹妹看清楚了?”她把帕子递给旁边的人看,“易容术能擦掉吗?”
帕子上干干净净,什么都没有。
姜如雪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。
姜映墨看着她,声音很平:“这疤,是三个月前被‘某人’推下假山摔的。现在还留着印子,但也快消了。”
她顿了顿,笑了笑:“妹妹说,那人是不是很失望?”
众人看向姜如雪的眼神变了。
姜如雪脸涨得通红,想说什么,被旁边的人拉住了。
端和郡主走到姜映墨身边,挽着她的手,对众人说:“姜姐姐是我朋友。以后谁欺负她,就是跟本郡主作对。”
这话一出,那些原本有小心思的,都收起了念头。
姜如雪站在那儿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最后一甩袖子,转身走了。
姜映墨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那口憋了很久的气,终于顺了一点。
百花宴结束后,姜映墨被端和郡主拉着说了好久的话,直到太阳偏西才放人。
出了郡王府,她四处张望,没看见阿丑。
走了几步,才在墙角看见他。他靠墙站着,手里捏着个茶杯——是茶摊上那种粗瓷杯,被他捏得裂了好几道缝。
姜映墨走过去:“怎么了?”
阿丑抬起头,脸色不太好看。
“刚才有人笑。”他说。
姜映墨愣了一下:“笑什么?”
“笑你。”阿丑看着她,“里头那些男人的笑声,我听见了。”
姜映墨这才反应过来——百花宴虽然主要是女眷,但外头也有男客,隔着一道墙,这边说什么那边能听见。
“他们笑我什么?”
阿丑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笑你长得好看。”
姜映墨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:“那不是好事吗?”
阿丑没说话,只是把手里的碎杯子扔了。
姜映墨看着他,忽然明白过来——这人,吃醋了。
她凑近一点,低声说:“阿丑,你听好了。我长得好看,是我的事。谁笑,谁看,都跟我没关系。我只在乎一个人怎么看我。”
阿丑抬头看她。
姜映墨没躲,就那么跟他对视。
过了好一会儿,阿丑移开眼,声音闷闷的:“知道了。”
姜映墨笑起来,拉着他的袖子往回走。
夕阳照在两人身上,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远处,郡王府的牌匾在余晖里闪着光。
这一战,她赢了。
但更大的风浪,还在后头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