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映墨一夜没睡。
天亮的时候,她听见院子里传来劈柴的声音。一下,一下,节奏稳得很,跟平时一模一样。那声音像钟摆,不紧不慢地敲在她心上。
她躺在地铺上,盯着房梁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昨晚那些话。
主子。兄弟们。端王。
阿丑到底是什么人?
她想起第一次在奴隶市场见到他的样子——浑身是伤,眼神死寂,跟具尸体似的。那时候系统说他是“高潜力目标”,她以为是能帮她赚惊艳值的人。后来他伤好了,话还是少,但会在她遇险时挡在前头,会在她画画时默默磨墨,会在她睡不着时陪她看月亮。
她以为自己了解他了。
可现在才知道,他身上藏着的秘密,比她想象的要深得多。
外头劈柴声停了,然后是脚步声,走到她窗前,停住。
“姜映墨。”阿丑的声音。
她没动。
“醒了没?”
她深吸一口气,坐起来:“醒了。”
披上衣服推门出去,阿丑站在院子里,手里还拿着斧头。他看着她,眼神跟平时没什么两样,还是那样淡淡的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但姜映墨注意到,他手里的斧头握得比平时紧,指节都有点发白。
“早饭好了。”他说。
姜映墨“嗯”了一声,去井边打水洗脸。
水冰凉冰凉的,扑在脸上,人清醒了些。她抬头看铜镜——模模糊糊照出个人影,眼圈肯定是黑的,脸色也不好看。她胡乱擦了擦,把头发拢了拢,走到石桌旁坐下。
阿丑已经把粥盛好了,两碗,一模一样。咸菜也摆好了,一小碟,切得细细的。
两人对坐着喝粥,谁也没说话。阿蛮从厨房探出头,看看这个,看看那个,又缩回去了。
姜映墨喝了两口粥,忽然开口: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
阿丑筷子顿了顿:“还好。”
“我昨晚没睡好。”姜映墨看着他,声音平得很,“好像听见外头有动静。”
阿丑手指微顿,然后继续夹菜:“是吗?我没注意。”
姜映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
他低头喝粥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耳朵尖有点红。不是心虚的那种红,是那种被人盯着不自在的红。
她放下碗。
“阿丑。”
他抬起头。
“你究竟瞒着我什么?”
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,有几片飘下来,落在地上。
阿丑看着她,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姜映墨等着。
等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:“有些事……”
“我知道有些事你现在不能说。”姜映墨打断他,“我不问你过去是谁,不问你是干什么的。但如果你有事,能不能告诉我?”
阿丑沉默。
姜映墨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——他坐着,她站着,她比他高。这个角度她能看清他头顶的发旋,还有额角那道淡淡的疤。
“昨晚我跟着你出去了。”她说。
阿丑的手指微微一缩。
“我看见你进了一座破庙,听见有人叫你主子。”姜映墨盯着他的眼睛,“阿丑,你到底是谁?”
阿丑抬起头,看着她。
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挣扎,像是想说,又像是不能说。他嘴唇动了动,喉结上下滚动,最后只说了两个字:“再等等。”
姜映墨心里一沉:“等什么?”
“等选拔结束。”阿丑站起来,跟她平视,“等选拔结束,我告诉你一切。”
姜映墨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。
他比她高半个头,这个角度她要微微仰着脸。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,落在他脸上,把那道疤照得清清楚楚。她忽然发现,他眼睛里有一点红血丝——昨晚也没睡好。
“真的?”她问。
阿丑点头:“真的。”
姜映墨深吸一口气,又慢慢吐出来。
“好。”她说,“我等你。”
阿丑看着她,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。他伸手,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,然后转身继续劈柴。
斧头落下,木桩裂开。一下,一下,跟平时一样。
姜映墨站在那儿,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今天劈柴的动作比平时用力,每一斧头下去,木桩都裂得特别干脆。像是在发泄什么,又像是在证明什么。
她忽然有点心疼。
这个人,身上扛着多少事?
她想起他发病时喊的那句“谢家”,想起破庙里那些人跪地叫他“主子”,想起太后那天欲言又止的眼神。
她不知道他是谁,但她知道,他很难。
姜映墨站了一会儿,转身进屋,继续练画。
铺纸,研墨,落笔。
今天画的是竹子。
一节一节往上长,直直的,瘦瘦的,但很有力。画到竹节的时候,她想起阿丑的脊背——不管什么时候都挺得直直的,像这竹子。
画着画着,她忽然停下笔。
她想起阿丑刚才说的那句话——等选拔结束,我告诉你一切。
选拔结束,还有不到一个月。
到时候,他会说什么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不管他说什么,她都会听。
画完竹子,她又画了一幅兰花。画完兰花,又画梅花。
一直画到太阳落山。
阿丑进来点了灯,又退出去。
她继续画。
画到半夜,手酸得抬不起来,她才停下。
收拾好画具,她躺回地铺上。
外头静得很,只有偶尔几声虫鸣。
她知道阿丑还没睡。她能感觉到,他在柴房里翻来覆去。
她想起刚认识他那会儿,他也是这样,半夜不睡,翻来覆去。那时候她以为他是伤疼,后来才知道,他有太多事要想。
姜映墨翻了个身,对着窗户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上,白花花一片。
她忽然想起他说的那句话——“等时候到了,我会告诉你。”
时候什么时候到?
快了。
她闭上眼。
不管他是谁,她信他。
就这么简单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