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承安把自己关在书房里,已经三天没出门了。
桌上的茶凉了又换,换了又凉,他一口没喝。窗外的日头升起来落下去,他眼皮都没抬一下。手里捏着的那张帖子,边角都被他捏皱了。
是宫廷画师选拔的入围名单。
姜映墨的名字,明晃晃地列在第三行。
“哥!”楚文轩推门进来,手里摇着扇子,“你还在看那玩意儿?都三天了!”
楚承安没说话,只是把帖子拍在桌上。
楚文轩凑过去看了一眼,撇撇嘴:“不就是个选拔赛吗?让她去,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?”
“翻出什么浪花?”楚承安抬起头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,“百花宴上那浪花还不够大?书画会上那浪花还不够大?她现在是什么?是太后跟前的红人!再过几天,她就成御用画师了!”
楚文轩被他吼得缩了缩脖子。
楚承安站起来,走到窗边,一拳砸在窗框上。
“那个贱人……”他咬着牙,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,“当初退婚的时候,她算账算得那么清楚。后来画会上,她让我当众下不来台。百花宴上,她让如雪丢尽了脸。现在她又要进宫?”
他转过身,盯着楚文轩。
“她进了宫,还有咱们的好日子?”
楚文轩眼珠子转了转,忽然笑了。
“哥,我有个主意。”
楚承安看着他。
楚文轩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选拔赛那天,人多眼杂。咱们当场揭穿她——女扮男装参加过书画会,还在青楼当过画师。这种事捅出去,她还怎么进宫?”
楚承安愣了一下,然后皱起眉头。
“揭穿她?拿什么揭穿?空口白牙,太后能信?”
楚文轩嘿嘿一笑:“证人啊。姜如雪不是在吗?她恨姜映墨恨得要死,让她出来作证,就说姜映墨当年在姜府就不检点,被赶出门后混迹青楼——这不是现成的证人?”
楚承安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慢慢坐回椅子上。
“你当太后是傻子?就凭姜如雪几句话,太后就能信?”
楚文轩噎住了。
门被人推开。
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走进来,穿着玄色锦袍,手里拄着根拐杖。他一进门,屋里气压都低了几分。
楚承安和楚文轩赶紧站起来。
“祖父。”
楚家家主楚延年,在椅子上坐下,拐杖往地上一顿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。
“吵什么?”
楚承安低着头,把事情说了一遍。
楚延年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抬起眼皮看着两个孙子。
“你们想揭穿她,可以。但有件事得想清楚——太后要是护着她呢?”
楚文轩愣了一下。
楚延年冷笑一声:“太后是咱们楚家出去的,不假。但她那个人,心思深得很。这些年她在宫里,表面上跟咱们亲近,实际上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往下说。
楚承安抬起头:“祖父的意思是?”
楚延年看着他,慢悠悠地说:“要揭穿她,就得有真凭实据。空口白牙,太后不会信。就算信了,她要护着那丫头,咱们也拿她没办法。”
楚承安攥紧了拳头。
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看着她得意?”
楚延年没说话,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楚文轩在旁边眼珠子一转,忽然说:“祖父,让姜如雪来一趟呗。她不是恨姜映墨吗?让她自己说,总比咱们在这儿瞎琢磨强。”
楚延年看了他一眼,点点头。
一个时辰后,姜如雪进了楚府。
她今天穿了身鹅黄的衣裳,打扮得漂漂亮亮的,但眼眶还有点红——百花宴那事,她到现在还没缓过来。一进书房,看见楚承安,她眼睛亮了一下,但很快又暗下去。
“见过楚爷爷。”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。
楚延年打量了她几眼,忽然问:“姜姑娘,你恨你那个姐姐吗?”
姜如雪愣了一下,随即咬牙:“恨。”
“恨到什么程度?”
姜如雪抬起头,眼睛里有股狠劲:“恨到她死。”
楚延年笑了,那笑容看着和善,但底下藏着的东西让人发冷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爷爷给你个机会。”
他把计划说了一遍。
姜如雪听完,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我可以作证!”她抢着说,“她女扮男装参加书画会的事,我知道。她在揽月楼当画师的事,我也知道。我还可以说,她在姜府的时候就行为不检,勾引过府里的下人……”
楚承安皱起眉头:“勾引下人?这有人信吗?”
姜如雪冷笑一声:“有人不信,但有人会信。这种事,传出去就洗不清。就算太后护着她,她名声也臭了。”
楚延年看着她,眼里闪过一丝赞赏。
“姜姑娘,有胆识。”
姜如雪低下头,但嘴角那点笑藏不住。
楚承安在旁边看着,忽然有点恍惚。
这姑娘,比他想的心狠。
为了害自己姐姐,什么都愿意说,什么都愿意做。
他想起姜映墨。那个女人被他退婚的时候,不哭不闹,只跟他算账。后来画会上被文轩羞辱,她不卑不亢,反倒让文轩下不来台。百花宴上,她画的那幅画,连他都看得愣神。
她变了。
变得他快认不出来了。
可现在,有人要毁了她。
楚承安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。
“承安?”楚延年的声音把他拉回来。
楚承安回过神:“祖父?”
楚延年看着他,眼神锐利得像刀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
楚承安低下头:“没什么。”
楚延年盯着他看了几眼,没再追问。他站起来,拄着拐杖往外走,走到门口又停住。
“记住,太后不是好惹的。万一出了岔子,该收手就收手。别把自己搭进去。”
说完推门走了。
屋里剩下三个人。
姜如雪看着楚承安,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。
“承安哥哥,你放心。这次,我一定让她翻不了身。”
楚承安看着她,忽然觉得有点陌生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他说,“选拔赛那天,听文轩安排。”
姜如雪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楚文轩凑过来,嘿嘿笑着:“哥,这回姜映墨那贱人死定了。”
楚承安没说话,只是看着窗外。
窗外,天快黑了。
选拔赛,还有七天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