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映墨躺在地铺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明天就是选拔赛了。画具检查了三遍,衣裳也准备好了,太后给的令牌贴身放着。可心里就是踏实不下来。
不是因为比赛。
是因为阿丑。
这几天他话更少了,白天劈柴能劈一整天,晚上又翻墙出去。昨晚她迷迷糊糊听见动静,好像是后半夜才回来。
她翻了个身,盯着窗户。
月光从窗纸透进来,白惨惨的。
隔壁柴房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姜映墨竖起耳朵。
紧接着又是一声,像是有人撞在墙上。然后是压抑的呻吟,不像人声,倒像是什么野兽。
她翻身坐起来,披上衣服就往外跑。
推开柴房门,她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。
阿丑蜷缩在地上,浑身抽搐,手死死抓着地面,指甲都抠出血来。他眼睛血红血红的,瞳孔放大,眼白上全是血丝,像两团烧着的火。
“阿丑!”姜映墨冲上去,想扶他。
刚碰到他的肩膀,阿丑猛地转过头,一把掐住她的脖子。
他的手劲大得吓人,像铁钳子一样。姜映墨瞬间喘不上气,脸憋得通红。她拼命挣扎,掰他的手,根本掰不动。
“杀了你们……”阿丑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谢家……都该死……杀了……”
姜映墨眼前开始发黑。
她抬起脚,用尽全身力气踹在他肚子上。
阿丑吃痛,手松了一下。姜映墨趁机挣脱,跌坐在地上,捂着脖子大口喘气。
阿丑又扑过来,眼睛血红血红的,完全认不出她。
姜映墨往后退,后背撞上墙,没路可退了。他扑上来,手又掐向她脖子。
电光石火间,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——系统!点睛之术!
手往旁边摸,摸到白天画画用的炭笔。来不及找纸,直接在地上画。
画什么?
她脑子里只有一个词——安宁。
画一片云,静静的云,安安稳稳的云。什么都不想,什么都不做,就那么飘着。
她手抖得厉害,但笔下的线条还算稳。三两笔画完,最后一笔落下时,她心里想着“定下来”。
画成的瞬间,她撕下一截袖子,把画按在上面,扑过去贴在阿丑胸口。
阿丑浑身一震。
那双血红的眼睛,慢慢恢复清明。他低头看着胸口那块布,看着布上那片歪歪扭扭的云,眼神茫然。
然后他闭上眼,倒在地上。
姜映墨喘着气,爬过去探他的鼻息。还有气,只是昏过去了。
她一屁股坐在地上,浑身发软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爬起来,把阿丑拖到床上,盖好被子。然后坐在地上,看着他。
他脸色白得吓人,额头上全是冷汗,嘴唇上咬破了,血已经干了。眉头皱着,像是睡梦中也还在难受。
姜映墨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,凉的。
她就那么坐着,一直坐到天亮。
窗外透进来第一缕光时,阿丑醒了。
他睁开眼,看见姜映墨坐在床边,愣了一下。然后目光落在她脖子上——那里有几道淤青,手指印的形状,青紫青紫的。
他瞳孔一缩。
“我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伤你了?”
姜映墨看着他,没说话。
阿丑抬手,想摸她的脖子,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。他手指抖得厉害。
“我发病了。”他说,声音涩得像砂纸磨石头,“对不对?”
姜映墨点点头。
阿丑闭上眼,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。
“你喊了‘谢家’。”姜映墨说,“你说‘杀了你们……谢家……都该死’。”
阿丑睁开眼,看着她。
那双浅色的眸子里,有什么东西在碎裂。
姜映墨看着他,心里疼得厉害,但脸上没露。
“阿丑。”她往前凑了凑,“你到底是谁?”
阿丑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的光越来越亮,久到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来的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
姜映墨一愣:“什么?”
阿丑看着她,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:“等我回来,一定告诉你。”
“你要去哪儿?”
“不是现在。”阿丑摇头,“是今天。今天是你的选拔赛,你得去。”
姜映墨这才想起来——对,今天是选拔赛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,衣裳皱巴巴的,脖子上有淤青,头发乱成一团。这副样子怎么出门?
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又回头看他。
“阿丑,你听着。”她说,“不管你是谁,不管你要去哪儿,今天你必须活着。”
阿丑看着她。
姜映墨继续说:“等我回来。等我回来,你再告诉我。”
她推门出去。
阿丑坐在床上,盯着那扇关上的门,良久,伸手摸了摸胸口那块布——布上还画着那片云,歪歪扭扭的,但看着让人安心。
他把布收起来,贴身放着。
窗外传来姜映墨洗漱的声音,然后是翻找东西的动静。
过了一会儿,她在外头喊:“我走了!”
阿丑没应声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她的背影走出院门,消失在巷子口。
然后他转过身,从床底下摸出一个包袱,打开。
里头是一套黑色夜行衣,一把短刀,还有一块令牌。
他看着那块令牌,上头刻着一个字:谢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开眼时,眼神不一样了。
他换上夜行衣,把短刀别在腰间,令牌收进怀里。推开窗户,翻了出去。
巷子里没人。
他快步往前走,拐了几个弯,进了一座破庙。
庙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了。
“主子。”
几个人跪在地上。
谢危楼——阿丑——站在他们面前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今晚,动手。”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