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头西斜，御花园里点起了灯笼。
几个评委凑在一起嘀咕了一阵子，那个山羊胡老者走上高台，清了清嗓子。
“诸位，经过评议，本次选拔赛的魁首是——”
“且慢！”
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响起。
楚承安走出来，一身月白锦袍，摇着扇子，脸上带着痛心疾首的表情。他走到高台前，朝太后行了个大礼。
“太后娘娘，此女欺世盗名，不配参赛！”
太后挑了挑眉：“哦？”
楚承安直起身，指着姜映墨：“她曾在青楼揽月楼做画师，化名‘姜墨’参加书画会，欺瞒众人！这样的人，怎配入宫为御用画师？”
人群里响起一阵惊呼。
“青楼画师？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“怪不得画得这么好，原来是那种地方出来的……”
姜如雪从人群里挤出来，站在楚承安身边，眼眶红红的，拿帕子擦着眼角。她穿着那身桃红的衣裳，看着倒有几分楚楚可怜。
“太后娘娘，民女姜如雪，是她的妹妹。”她声音发颤，像是受了多大委屈，“她确实被赶出家门后去了那种地方……民女本不想说的，但欺瞒太后，罪过太大，民女不能不说了。”
说完还拿帕子捂着脸，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人群里议论声更大了。
“亲妹妹都出来作证了，看来是真的。”
“啧啧，看着挺清秀的姑娘，怎么去那种地方……”
端和郡主气得脸都红了，冲上去要说话，被身边的嬷嬷一把拉住。
姜映墨站在画案前，很平静。
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出。
太后看向她，眼神里带着点玩味：“姜映墨，你有什么话说？”
姜映墨跪下，不慌不忙：“太后娘娘容禀——民女确实在揽月楼做过画师。”
人群里又是一阵惊呼。
“她自己承认了！”
“这就没法辩了吧？”
姜映墨抬起头，声音清朗：“民女画的是姑娘们的肖像，清清白白。揽月楼虽是青楼，但苏老板娘行善积德，收留无家可归的女子。民女被赶出家门，无处可去，是苏老板娘收留了民女。”
她顿了顿，直视太后：“太后娘娘，民女斗胆问一句——若因去过青楼便是有罪，那青楼里的姑娘们，是不是都不配做人？”
这话一出，人群里安静了一瞬。
太后看着她，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。
姜映墨继续说：“那些姑娘，有的是被卖的，有的是被拐的，有的是家里遭了灾活不下去的。她们在揽月楼里，凭本事吃饭，没偷没抢没害人。她们也是人，也有爹娘生养。凭什么去过青楼，就不配做人？”
她声音不大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太后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
“说得好。”
她转向楚承安：“楚家公子，哀家问你，姜姑娘的画，可有不妥？”
楚承安张了张嘴：“这……画是好画，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？”
“但她欺瞒众人，女扮男装参加书画会……”
太后打断他：“书画会的规矩，只要求良家子，没要求男女。她女扮男装是不妥，但画是真好。你是评画，还是评人？”
楚承安语塞。
太后又看向姜如雪：“姜家姑娘，你说她去了青楼，那你倒是说说，她在青楼做什么了？”
姜如雪被太后盯着，心里发慌，结结巴巴地说：“她、她给人画画……”
“画画是正经事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？”太后声音冷下来，“还是说，你觉得画画是见不得人的事？”
姜如雪脸色煞白，说不出话来。
端和郡主终于挣脱嬷嬷的手，跑过来，拉着太后的袖子：“太后娘娘，姜姐姐是好人！她在揽月楼画画，是没办法的事。她被赶出家门，没人管她，要不是苏老板娘收留，她早就饿死了！”
太后看了她一眼，拍了拍她的手。
然后她站起身，走到姜映墨面前。
“姜映墨，哀家问你，你愿不愿意入宫，做哀家的御用画师？”
姜映墨抬起头，看着太后。
太后那双锐利的眼睛里，此刻带着一丝柔和。
她心里一热，磕下头去：“民女愿意。”
太后伸手，亲手把她扶起来。
“好。”太后转向众人，“从今日起，姜映墨就是哀家的御用画师。谁有意见，来找哀家说。”
人群里鸦雀无声。
楚承安脸色铁青，姜如雪嘴唇都快咬破了。
太后看了他们一眼，淡淡道：“楚公子，姜姑娘，你们还有事吗？”
楚承安深吸一口气，躬身行礼：“不敢。太后娘娘圣明。”
他转身就走，姜如雪赶紧跟上。
走出御花园，楚承安一拳砸在墙上。
姜如雪追上来：“承安哥哥……”
“滚！”楚承安甩开她的手，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姜如雪站在那儿，眼泪扑簌簌往下掉，却没人理她。
御花园里，众人围上来恭喜姜映墨。
端和郡主拉着她的手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：“姜姐姐，我就说你能行！”
那几个评委也过来，有的夸她画好，有的夸她胆识过人。那个山羊胡老者走过来，朝她拱了拱手：“姜姑娘，刚才那番话，在下佩服。”
姜映墨一一谢过，眼睛却往人群外瞟。
阿丑还是没来。
她心里有点空，但面上不露。
太后走之前，回头看了她一眼：“明日进宫，哀家要跟你好好说说话。”
姜映墨行礼：“是。”
夕阳西斜，御花园里的菊花被染成金色。
姜映墨提着画箱往外走，心里想着阿丑。
他到底去哪儿了？
他说“等我回来”，他会回来吗？
走出宫门，她愣了一下。
宫门外，一个灰衣男人靠在墙边，脸上有道疤，正看着她。
姜映墨鼻子一酸，跑过去，在他面前站定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阿丑看着她，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嗯，回来了。”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