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丑站在宫门外,靠着墙,像是等了很久。
姜映墨跑过去,在他面前站定,喘着气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
阿丑看着她,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“嗯,回来了。”
姜映墨想说什么,又不知道说什么,最后只是笑了笑。
两人往回走,一路上谁也没说话。但姜映墨觉得心里踏实多了——他回来了,这就够了。
回了小院,阿蛮已经做好了饭,见两人一起回来,愣了一下,然后赶紧摆碗筷。
吃完饭,姜映墨坐在门槛上,看着月亮。
阿丑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今天宫里怎么样?”他问。
姜映墨把选拔赛的事说了一遍,说到楚承安发难时,阿丑的眼神冷了一下,但没说话。说到太后护着她时,他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太后对你很好?”他问。
姜映墨点头:“挺好。”
阿丑沉默了一会儿,没再问。
第二天一早,宫里来人了。
一个小太监领着一队宫女,捧着衣裳首饰,站在小院门口。那阵仗把阿蛮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。
“姜姑娘,”小太监笑眯眯地行了个礼,“太后娘娘召见,请您跟奴才走一趟。”
姜映墨换了那身新衣裳,跟着小太监进宫。
这回走的不是御花园,是太后的寝宫——寿康宫。
寿康宫比她想象的要大,也比她想象的要素净。没有那么多金碧辉煌的东西,家具都是深色的,摆着几盆兰花,墙上挂着几幅字画。
太后坐在软榻上,穿着家常的衣裳,头上只插了根玉簪,看着比昨天亲和多了。
“来了?”她招招手,“过来坐。”
姜映墨走过去,在锦凳上坐下。
太后看了身边的宫女一眼,那宫女立刻带着所有人退出去,把门关上。
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人。
姜映墨心里有点紧张,但面上没露。
太后看着她,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问:“你身边那个叫阿丑的,是什么人?”
姜映墨心里一惊。
她想过太后可能会问很多事,但没想到第一句就问这个。
“是民女买来的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帮手。”
太后盯着她,那双锐利的眼睛像是能看穿一切。
“他是不是受了伤?是不是话很少?是不是偶尔会露出一种……不像奴才的眼神?”
姜映墨手心出汗了。
太后说的每一条,都对得上。
她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太后等了一会儿,见她不说,又问:“他是不是眉心有一颗小痣?左边眉尾,不大,但仔细看能看见。”
姜映墨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阿丑眉心确实有一颗痣,很小,平时被刘海遮着,不仔细看看不见。但有一次他低头帮她磨墨,她正好看见过。
“太后娘娘认识他?”她脱口而出。
太后没回答,只是看着她,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。
过了很久,太后才开口:“有机会,带他来见哀家。”
姜映墨心跳得厉害,忍不住追问:“太后娘娘,他……是什么人?”
太后看着她,忽然问:“你希望他是什么人?”
姜映墨愣了一下。
她希望他是什么人?
她希望他只是阿丑。那个会帮她劈柴挑水的阿丑,那个遇险时挡在她前头的阿丑,那个半夜出去办事还知道跟她说一声的阿丑。
“民女希望他只是阿丑。”她老实说。
太后笑了,那笑容里有点苦涩,又有点欣慰。
“傻孩子。”她说,“有些人的命,由不得自己选。”
姜映墨心里翻腾着,想问又不敢问。
太后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。
“你先回去吧。”她说,“今天的话,别跟任何人说。”
姜映墨站起来,行了个礼,慢慢退出去。
出了寿康宫,她站在宫门口,好半天没动。
太后认识阿丑。
太后知道阿丑眉心有颗痣。
太后说“有些人的命,由不得自己选”。
阿丑到底是什么人?
她想起阿丑发病时喊的“谢家”,想起他半夜出去见的那些“兄弟们”,想起他越来越沉默的样子。
还有太后那复杂的眼神。
她心里那个谜团,越来越大了。
走出宫门,阿丑还站在老地方等她。
见她出来,他迎上来,看了看她的脸色。
“怎么了?”
姜映墨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。
夕阳照在他脸上,那道疤淡了许多,眉眼比初见时柔和了。眉心那颗小痣,被刘海遮着,看不见。
她忽然想问:你到底是谁?太后为什么认识你?
但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太后说了,别跟任何人说。
阿丑也是“任何人”吗?
她不知道。
“没事。”她笑了笑,“太后赏了我好多东西,咱们发财了。”
阿丑看着她,眼神里有点什么,但没追问。
两人往回走,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姜映墨走在他旁边,心里一直想着太后那句话——
有些人的命,由不得自己选。
阿丑的命,是谁选的?
她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,不管他是谁,她都不会放手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