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小院时,天已经黑透了。
阿蛮做好了饭,摆在桌上,见两人进来,招呼了一声就回自己屋了——她越来越机灵,知道什么时候该躲开。
姜映墨坐在桌边,拿起筷子,又放下。
阿丑坐在她对面,也没吃。
两人就这么坐着,谁也没说话。
过了好一会儿,姜映墨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阿丑。”
“嗯。”
“太后认识你。”
阿丑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姜映墨盯着他的眼睛,不让他躲:“她问我你眉心有没有一颗痣,左边眉尾,不大。”
阿丑沉默。
姜映墨继续说:“她还说,有机会带你去见她。”
阿丑还是没说话。
姜映墨等了一会儿,忽然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低头看着他。
“阿丑,你到底是谁?”
阿丑抬起头,看着她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脸上。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,像是挣扎,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。
他开口,声音涩得很。
“我是谢危楼的旧部。”
姜映墨愣了一下。
谢危楼?
那个名字她在原主的记忆里翻到过——摄政王谢危楼,三年前失踪,据说被人暗算,生死不明。京城里偶尔还有人提起,但都是当传说在说。
“谢危楼?”她重复了一遍,“那个失踪的摄政王?”
阿丑点头。
姜映墨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
他是摄政王的旧部。那他以前是当兵的?还是当官的?怪不得身手那么好,怪不得懂那么多事。
“那你……”
阿丑打断她:“三年前,主子遭人暗算下落不明。我们这些旧部死的死,散的散,活下来的都在找他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那天在奴隶市场,我是被仇家追杀,故意卖身为奴躲避风头。”
姜映墨心里一紧。
仇家?追杀?
她想起他身上的旧伤疤,想起他发病时那副生不如死的样子,想起他半夜出去见的那些人。
“你找到他了吗?”她问。
阿丑看着她,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。
“快了。”
姜映墨心里一疼。
快了——找到他,他就要走了吗?
回到他的主子身边,回到那些兄弟们中间,回到他本该去的地方。
那她呢?
她算什么?
一个买下他的路人,一个收留他的好心人,一个……
她不敢往下想。
阿丑看着她,忽然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
“姜映墨。”
她抬头。
“我答应你的事,会做到。”他说,“等找到主子,等事情了结,我会回来。”
姜映墨鼻子一酸,别开眼。
“谁要你回来。”她嘟囔。
阿丑没说话,只是握着她的手,握得很紧。
两人就这么站着,谁也不说话。
桌上的饭菜凉透了,没人动。
窗外的月亮爬上墙头,照得一地银白。
过了很久,姜映墨开口,声音闷闷的:“你那个主子,是个什么样的人?”
阿丑沉默了一下,说:“好人。”
“好人?”姜映墨看着他,“能被你这么忠心的人,肯定不一般。”
阿丑嘴角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。
“他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小时候吃过很多苦,长大后被人害。但心里一直有想护着的人。”
姜映墨听着,心里忽然有点酸。
“那你呢?”她问,“你也有想护着的人吗?”
阿丑看着她,月光下那双浅色的眸子里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“有。”他说。
姜映墨心跳漏了一拍,赶紧移开眼。
“吃饭吧。”她拿起筷子,夹了块凉透的肉塞进嘴里,“都凉了。”
阿丑也拿起筷子,慢慢吃起来。
两人都没再说话,但气氛跟刚才不一样了。
吃完饭,姜映墨收拾碗筷,阿丑去院子里劈柴。
她站在灶台前,透过窗户看着他的背影。
月光下,他光着膀子,一斧头一斧头劈得整整齐齐。肩上那些旧伤疤在月光下看得清清楚楚,纵横交错,像是写满了故事。
她忽然有点心疼。
这人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?
那些伤疤,那些半夜出去的秘密,那些不能说的往事——他一个人扛着,得多累?
她放下碗,走出去。
阿丑听见脚步声,回头看她。
“怎么了?”
姜映墨走过去,在他旁边站着。
“阿丑。”她说,“不管你是谁,不管你要去哪儿,现在你是我的。”
阿丑看着她。
她继续说:“我的人,我护着。以后有事,别一个人扛。”
阿丑愣住。
月光照在她脸上,那双眼睛亮亮的,里面有什么东西在闪动。
他看了很久,然后伸手,轻轻把她拉进怀里。
姜映墨僵了一下,然后靠在他胸口。
他的心跳很稳,一下一下的,像是打鼓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两个字,很轻,但姜映墨听得清清楚楚。
她闭上眼,听着他的心跳,心想:就这样吧,不管以后怎样,现在他在,就够了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