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王得到消息的时候，正在书房里看折子。
“太后新收了个御用画师？”他放下手里的折子，看向来报信的幕僚。
幕僚点头：“是，姓姜名墨，实则是个女子，叫姜映墨，是姜丞相的嫡女。”
端王挑了挑眉：“姜丞相那个被赶出门的女儿？”
“正是。”幕僚压低声音，“王爷，这女子有些古怪。她画的画会动，百花宴上让太后都动了心。而且……”
“而且什么？”
“她身边有个随从，来历不明。”幕僚说，“属下派人查过，查不到底细。只知道是几个月前从奴隶市场买回来的，脸上有疤，话很少，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。”
端王沉默了一会儿，站起来走到窗边。
“来历不明的随从……”他喃喃道，“有意思。”
他转过身，看着幕僚：“安排一下，本王要去御花园走走。”
御花园里，姜映墨正在给太后画第三幅像。
今天天气好，太后坐在亭子里，背后是盛开的菊花。姜映墨画得很认真，一笔一笔勾勒着太后的轮廓，心里却想着阿丑昨晚说的话。
“宫里人多眼杂，小心点。”
她知道。
正画着，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男人走过来，三十多岁，面容英俊，但那双眼睛让人看了不舒服——太深了，像是藏着什么东西。他走得不快，但每一步都稳稳的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气势。
姜映墨不认识他，但本能地觉得这人不对劲。
太后抬起头，看见那人，眼神微微一凝。
“端王来了。”太后淡淡道。
端王走到亭子前，朝太后行了个礼：“臣弟给皇嫂请安。”
太后摆摆手：“起来吧。今儿怎么有空来御花园？”
端王笑笑：“听说皇嫂新收了位画师，臣弟好奇，来看看。”
他说着，目光落在姜映墨身上。
姜映墨放下画笔，起身行礼：“民女见过端王殿下。”
端王盯着她看了几眼，忽然笑了：“你就是那个画会动的画的姜映墨？”
姜映墨心里一紧，面上镇定：“民女不敢，只是略懂皮毛。”
“略懂皮毛？”端王走近一步，眼睛在她脸上转了一圈，“本王可听说，你那幅《人间山河》，让太后都动了容。还有百花宴上那幅《百花仙子图》，花瓣都从画上掉下来了——这叫略懂皮毛？”
姜映墨低着头，不接话。
端王又看了她几眼，忽然问：“你身边那个随从，今天没来？”
姜映墨心里一凛。
他怎么知道阿丑？
她抬起头，看着端王：“殿下说笑了，民女进宫当值，怎能带随从？”
端王笑笑，那笑容让人看不透：“是吗？本王还以为，你走哪儿都带着他呢。”
太后在旁边咳嗽一声：“端王，你今日来，就是为了打听哀家的画师？”
端王转过身，笑着摇头：“皇嫂多心了，臣弟只是好奇。既然皇嫂不喜欢，臣弟告退。”
他又看了姜映墨一眼，转身走了。
那一眼，看得姜映墨后背发凉。
太后看着她，淡淡道：“别怕。有哀家在，他不敢把你怎么样。”
姜映墨点点头，但心里那根弦，绷得更紧了。
宫门外，阿丑靠在老地方，等着。
他手里拿着个烧饼，慢慢吃着，眼睛却一直盯着宫门的方向。
忽然，他眼神一凛。
远处，几个人影一闪而过。虽然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，但走路的姿势不对——太稳了，像是练家子。而且他们的眼睛，一直往宫门这边瞟。
阿丑不动声色，只是换了个姿势，靠在墙上，像是睡着了。
那几个人影在街角停了一会儿，往这边看了几眼，然后走了。
阿丑睁开眼，眼神冷得像冰。
端王的人。
他认得那种眼神，那种走路的方式——当年那些人，也是这样盯着谢家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里的杀意。
不能急，不能让他们发现。
太阳西斜时，姜映墨从宫里出来。她脸色不太好看，看见阿丑，快步走过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阿丑问。
姜映墨把端王的事说了一遍。
阿丑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只说了一个字：“走。”
两人快步往回走。
进了巷子，阿丑忽然停下，侧耳听了一会儿。
“有人。”他压低声音。
姜映墨心里一紧。
阿丑拉着她，从后门绕进小院，关上门。
“今晚别出门。”他说。
姜映墨点头。
夜里，姜映墨躺在地铺上，睡不着。
她听见院子里有轻微的响动，然后是翻墙的声音，然后是更轻的脚步声。
阿丑出去了。
她等啊等，等了很久。
一个时辰后，翻墙声又响起，阿丑回来了。
第二天早上，她看见阿丑在院子里劈柴，跟平时一样。但她注意到，他的手上有几道新划痕，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的。还有他的衣裳，下摆沾了一点泥，颜色跟院子里的不一样。
“昨晚……”她开口。
阿丑抬头看她，眼神很平静：“没事。”
姜映墨走过去，在他旁边蹲下。
“阿丑，你跟我说实话。”
阿丑手里的斧头顿了顿。
“昨晚那些人，是冲你来的吧？”姜映墨盯着他的眼睛，“端王的人？”
阿丑沉默了一会儿，点头。
姜映墨心里一沉。
“他为什么要盯着你？”
阿丑没说话。
姜映墨看着他，忽然问：“他是不是你那个仇家？”
阿丑手里的斧头又顿了顿。
然后他继续劈柴，只说了一句：“是他。”
姜映墨心里一紧。
她想起阿丑说过的话——被仇家追杀，故意卖身为奴躲避风头。
那个仇家，就是端王。
她伸手，握住他的手。
他的手很凉，有点抖。
“阿丑，”她说，“不管他是谁，不管他要干什么，有我。”
阿丑看着她。
她笑了笑，笑得没心没肺的。
“我的人，我护着。”
阿丑愣住。
然后他笑了，笑得很轻。
“傻子。”他说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