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映墨一路跑回小院,眼眶红得吓人。
推开门,阿丑正在院子里劈柴。斧头起落,木桩应声裂开,跟平时一模一样。柴火堆得整整齐齐,码了半面墙。
听见动静,他抬起头,看见姜映墨那副样子,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
姜映墨站在门口,看着他,看了好一会儿。
然后她开口,声音发抖:“你是谢危楼?”
阿丑手里的斧头顿住了。
他慢慢放下斧头,直起身,看着她。
姜映墨走近一步,眼眶里泪光打转:“你是摄政王?你一直在骗我?”
阿丑沉默。
院子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声音。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哗啦响,有几片飘下来,落在他脚边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,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“是。我是谢危楼。”
姜映墨的眼泪掉下来。
她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哭出声,但眼泪止不住,一串一串往下掉。
“你为什么要骗我?”她声音发颤,“什么旧部,什么找人,都是假的?”
谢危楼看着她,那双浅色的眸子里有痛苦,有愧疚,还有别的什么——很深,很浓,像是要把人吸进去。
“一开始是假的。”他说,“我在奴隶市场躲仇家,你买了我,我想着利用你藏身。”
姜映墨听着,心一点点往下沉。
“后来呢?”
谢危楼上前一步,伸手想擦她的眼泪,姜映墨后退一步,躲开了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,慢慢收回去。
“后来……”他看着她,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懂,“后来我不想走了。”
姜映墨愣了一下。
谢危楼往前走了一步,这次她没躲。
“姜映墨。”他说,“你是这世上第一个对我好的人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砸在姜映墨心上。
“我从小没人对我好。爹娘死得早,养我的人怕我死,护我的人怕我输,恨我的人怕我活。你是第一个,只是因为我是我,就对我好的人。”
姜映墨眼泪流得更凶了。
谢危楼伸手,捧住她的脸,用拇指擦她的眼泪。
“我不走。”他说,“你赶我我也不走。”
姜映墨看着他,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——愤怒,心疼,委屈,还有别的什么,混在一起,说不清。
她伸手,推开他。
“你是王爷,我是弃女。”她说,“我们不配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刚迈出一步,腰上一紧,被人从背后抱住。
谢危楼的手臂箍得很紧,紧得她动不了。
“你敢走。”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,低沉,沙哑,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,“你敢走,我就把小院锁起来,把你画地为牢。”
姜映墨愣住。
谢危楼把下巴抵在她肩上,声音闷闷的,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:
“我谢危楼这辈子没求过谁。我求你,别走。”
姜映墨站在那儿,眼泪流了满脸,但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楚——
他说的画地为牢,不是威胁。
是真心。
他怕她走。
这个杀人如麻的摄政王,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,怕她走。
她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“放开。”她说。
谢危楼没动。
“我不走。”她说,“你放开。”
谢危楼慢慢松开手。
姜映墨转过身,看着他。
月光下,他脸上那道疤不那么显眼,眉眼还是那副眉眼,但眼神不一样了——里头有害怕,有期待,还有深深的贪恋。
她忽然有点想笑。
“谢危楼,”她叫他的名字,第一次,“你他妈的,骗得我好苦。”
谢危楼看着她,没说话。
姜映墨伸手,在他脸上拍了一下,不重,就是拍。
“以后不许骗我。”
谢危楼点头。
“再骗我,我真的走。”
谢危楼又点头。
姜映墨看着他那样,心里的气忽然消了大半。
她转身往屋里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。
“今晚你睡柴房。”
谢危楼愣了一下,然后嘴角动了动——像是想笑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姜映墨进屋,关上门。
靠在门板上,她捂着发烫的脸,心想:这人,真是……
外头传来劈柴的声音,一下一下,跟平时一样。
她躺到地铺上,盯着黑漆漆的房梁。
脑子里乱糟糟的,但有一个念头很清楚——
他没走。
他是谢危楼也好,是阿丑也好,他没走。
这就够了。
窗外,月亮爬上来了,照得一地银白。
劈柴声停了,然后是脚步声,走到她窗前,停住。
“姜映墨。”
她没动。
“明天想吃什么?”
她翻了个身,嘴角翘起来。
“随便。”
外头沉默了一下,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。
脚步声远了,柴房门关上。
姜映墨闭上眼。
冷战?冷什么战,这日子还得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