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王回到府里,把自己关在书房,坐了一下午。
桌上的茶凉了又换,换了又凉,他一口没喝。窗外的日头从东移到西,他眼皮都没抬一下,仿佛入定了一般。手里捏着的那块玉佩,缺了一角,被他摩挲得发亮,那是他最后的依仗,也是他野心的见证。
那块玉佩是先帝给的。那时候他还小,先帝还活着,对他说:“你是朕的儿子,朕最疼你。”
后来先帝死了,皇位传给了那个平庸的兄长,又传给了那个毛头小子。他等了很多年,等那个小皇帝长大,等太后老去,等谢家被灭,等谢危楼失踪。以为终于等到机会了,谢危楼又回来了,像是个怎么也甩不掉的噩梦。
“王爷。”幕僚在门外轻声唤,带着一丝不安,“鹤老……不,张老头来了。”
端王抬起头,把玉佩收进怀里,眼神恢复了一片死寂。
“进来。”
门推开,一个干瘦的老头走进来。不是鹤老——鹤老已经死了,死在谢危楼手里,尸骨未寒。这是新提拔的,也姓张,以前是鹤老的副手,身形佝偻,但那双眼睛却透着凶光。
“王爷。”张老头拱了拱手,声音尖细。
端王看着他:“人齐了吗?”
张老头点头,露出一口黄牙:“齐了。纸鹤门剩下的四十七个杀手,全在京里候着。这都是跟着鹤老出生入死的兄弟,都想为主子报仇。”
端王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头的天色,夕阳如血。
“四十七个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加上禁军里的内应,够了。成败在此一举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幕僚:“禁军那边,联系得怎么样了?”
幕僚低声说:“刘震那边,属下已经递了话。他今晚会过来。这人贪财,但也胆小,王爷得恩威并施。”
端王点点头,没再说话。
夜幕降临时,禁军统领刘震来了。
他是个四十来岁的粗壮汉子,满脸横肉,走路带风。但进门的时候,眼睛四处乱转,一副随时准备跑的样子,额头上还渗着细密的汗珠。
端王坐在书案后头,没起身,只是抬了抬眼皮,目光如刀。
“刘统领,坐。”
刘震在椅子上坐下,屁股只沾了半边,腰挺得笔直,显得局促不安。
端王看着他,忽然笑了,那笑容有些阴森。
“刘统领不必紧张。本王请你来,是有好事。天大的富贵。”
刘震干笑两声,声音发虚:“王爷说笑了,末将一个小小的禁军统领,能有什么好事?只求平安无事就好。”
端王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压迫感十足。
“三日后,本王要进宫。”
刘震脸色骤变,猛地抬头:“王爷……”
端王继续说,语气不容置疑:“太后勾结外臣,意图不轨。本王要清君侧,护皇上。这禁军的钥匙,得握在自己人手里。”
刘震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来,冷汗顺着脸颊流下。
端王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,放在他面前。那是钱庄的票号,数目大得惊人。
“这是黄金万两的票子,事成之后,再加万两。禁军统领的位子,还是你的,世袭罔替,子孙后代享不尽的荣华富贵。”
刘震看着那张纸,眼睛直了,喉结动了动,那是贪婪。
端王弯下腰,凑到他耳边,声音低得像从地底下传来,如同恶魔的低语。
“刘统领,你这些年收了多少银子,办的那些脏事,本王一清二楚。太后那边的人,早就想动你了,只是没证据。本王不动你,是因为你还有用。”
他直起身,看着刘震那张煞白的脸,眼神冰冷。
“你跟本王干,赢了,荣华富贵享之不尽。输了,你那些事,够你死十次,全家流放。”
刘震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,身体开始颤抖。
他抬起头,看着端王。端王也在看他,眼神平静得很,像是早就知道答案,没有给他留退路。
刘震咬了咬牙,脸上闪过一丝狠色,站起来,单膝跪下。
“末将,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!”
端王笑了,伸手把他扶起来,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好。刘统领是个聪明人。三日后,寅时三刻,你带着禁军,从午门进去,说是护驾。纸鹤门的人会在里头接应,控制住宫门。”
刘震点头:“末将明白。只是……若是太后那边有防备……”
“太后?”端王冷笑,“她一个妇道人家,能有什么防备?只要控制了小皇帝,这天下就是本王的。”
刘震走后,端王回到书案后头,坐下。
幕僚凑过来,低声问:“王爷,刘震这人,贪生怕死,靠得住吗?”
端王冷笑一声:“靠不住。但他贪,贪的人最好用。只要抓住了他的把柄,给了他甜头,他就是一条听话的狗。”
他拿起那块缺角的玉佩,看了看,又收起来,眼中闪过一丝疯狂。
“谢危楼,”他喃喃道,“你不是要报仇吗?本王给你机会,咱们就在这金殿之上,见个分晓。”
夜深了,端王府的书房里,烛火还亮着,将端王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是一头择人而噬的野兽。
外面,月亮躲进云里,院子里黑漆漆的,一片死寂。
一个黑影从墙角的阴影里钻出来,悄无声息地翻过墙,消失在夜色里,向着那个小院飞奔而去。
小院里,谢危楼正和姜映墨坐在门槛上看月亮。屋里灯火通明,两人依偎在一起,享受着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。
忽然,墙头翻进来一个人,动作利落。
沈渡。
他快步走过来,脸色凝重,在谢危楼耳边低语了几句。
谢危楼脸色变了,眼中的柔情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凌厉的杀意。
姜映墨看着他,心头一紧:“怎么了?”
谢危楼沉默了一会儿,握紧了她的手:“端王要动手了。三日后,逼宫。”
姜映墨心里一紧,虽然早有预感,但真的听到这个消息,还是觉得心惊肉跳。
谢危楼站起来,看着沈渡,眼神坚定。
“传令下去,所有人准备好。该来的,总会来。这次,我要让他有来无回。”
沈渡抱拳:“是!属下这就去办!”
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,像是一阵风。
谢危楼转过身,看着姜映墨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那道疤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,增添了几分肃杀。他的眼神冷得像冰,但看着她的那一瞬,柔和了一些。
“怕吗?”他问。
姜映墨站起来,握住他的手,掌心温暖。
“不怕。”她看着他的眼睛,“只要你在,我什么都不怕。”
谢危楼笑了,把她拉进怀里,紧紧抱住。
“那就一起。这次,咱们不躲了,咱们把这笔账,彻底算清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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