端王被押入天牢那天,谢危楼带着姜映墨搬进了摄政王府。
马车在府门口停下,姜映墨掀开帘子,仰头看着那块写着“摄政王府”四个大字的牌匾,愣了好一会儿。府邸空置了三年,门口的台阶上还残留着些许枯叶,但已经有仆人在匆忙打扫。
谢危楼先下了车,转身朝她伸出手。
姜映墨把手递给他,跳下马车。脚刚落地,就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嘈杂声——仆人们进进出出,搬着箱笼,擦着门窗,忙得脚不沾地。
“这地方,三年没人住了。”谢危楼站在她身边,声音平淡,“得收拾几天。”
姜映墨点点头,跟着他往里走。
穿过前院,走过回廊,一路上的仆人都停下行礼。姜映墨看着那些雕梁画栋,心里有点恍惚。三进的宅子,前院能跑马,后院有花园,光是仆人就有几十个。她站在那儿,看着那些人进进出出,心里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住的那个破院子——墙塌了一角,门板吱呀响,下雨天屋里到处漏,她和阿蛮用盆接着,叮叮当当响一夜。
“想什么呢?”谢危楼从后面走过来,站在她身边。
姜映墨转头看他:“想你这王府,得多少银子。”
谢危楼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容很淡,但眉眼舒展了不少。
“你要喜欢,都给你。”
姜映墨撇嘴:“谁稀罕。”
话虽这么说,心里还是美滋滋的。她四处打量着,又想起什么,问:“我住哪儿?”
谢危楼指了指主院旁边的厢房:“那间,离我近。”
姜映墨看了一眼,是个独立的小院,种着几棵竹子,看着清幽。她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接下来两天,王府里忙得不可开交。仆人们把角角落落都擦洗了一遍,换上新窗帘,摆上新家具。姜映墨想去帮忙,被谢危楼按住了。
“你坐着。”他说,“这些事不用你操心。”
姜映墨只好坐在院子里,看着那些人忙活。偶尔有仆人来请示什么,谢危楼三言两语就打发了。她看着他处理这些琐事的样子,忽然觉得这人真不像个王爷——太熟练了,像是做过千百遍。
“你以前也管过这些?”她问。
谢危楼点点头:“以前在府里,都是我管。”
姜映墨想起他以前的身份,没再问。
搬进王府第三天,太医来了。
不是一个人,是三个,都是太医院里资历最老的。一个姓张,一个姓李,一个姓王,头发都白了大半,走路颤颤巍巍的,但眼神清明,一看就是有真本事的。
他们进了谢危楼的书房,关上门,开始诊脉。
姜映墨站在门外等着,心里七上八下。她知道自己不该偷听,但忍不住,耳朵贴在门上。
屋里安静得很,偶尔传来几声低语,听不清说什么。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咚咚咚的,比平时快了不少。
过了很久,门开了。
三个太医走出来,脸色一个比一个凝重。他们看见姜映墨,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匆匆走了。
姜映墨心里一紧,推门进去。
谢危楼坐在椅子上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身上,却照不进他眼底。见她进来,他抬眼看了一下,嘴角扯出一个笑。
“怎么了?”
姜映墨走过去,在他面前站定。
“太医怎么说?”
谢危楼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过来坐。”
姜映墨在他旁边坐下,盯着他的眼睛。
谢危楼握住她的手。他的手很暖,但姜映墨觉得那温度烫人。
“噬心蛊已入肺腑。”他开口,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最多三年。”
姜映墨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三年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眼眶却开始发热。
谢危楼看着她,笑了笑。
“没事,三年够了。”
姜映墨眼眶一下子红了。
“什么叫够了?”她声音发颤,一把抓住他的袖子,“你他妈的,什么叫够了?”
谢危楼没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姜映墨咬着嘴唇,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。
“太医怎么说?有没有办法?”
谢危楼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他们也没办法。”
姜映墨从他怀里挣出来,站起来,在屋里走来走去。她走得很快,靴子踩在地砖上,发出急促的声响。
“一定有办法。我不信没办法。三年,三年够找很多地方了。北境、南疆、东海,什么地方都去。我不信找不到解药。”
谢危楼伸手,把她拉回来。
“你听我说……”
“不听。”姜映墨打断他,转过身,双手捧着他的脸,逼他看着自己,“你听着——三年,我陪你找解药。找不到,我陪你一起死。”
谢危楼愣住了。
他看着她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泪光,但亮得吓人。那光芒比窗外的阳光还刺眼,刺得他心口发疼。
过了很久,他伸手,把她拉进怀里,抱得紧紧的。
“傻子。”他声音发哑,下巴抵在她头顶。
姜映墨埋在他胸口,闷闷地说:“你才是傻子。我姜映墨的男人,阎王也收不走。”
谢危楼没说话,只是抱得更紧了。
屋里很安静,只有两人的呼吸声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两人身上,暖洋洋的。
姜映墨闭着眼,听着他的心跳。那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,但很稳,一下一下的,让她莫名安心。
过了很久,谢危楼忽然开口。
“姜映墨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我……”
“没有如果。”姜映墨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,“谢危楼,你给我记住,没有如果。”
谢危楼看着她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跟平时不一样,不再是淡淡的、敷衍的笑,而是真的笑,眉眼都舒展了。
“好,没有如果。”
姜映墨瞪他一眼,又靠回他怀里。
窗外,有鸟叫了几声,又飞走了。
日子还长。
三年,够用了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