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王府,姜映墨把那本古籍摊在桌上,指着那三味药给谢危楼看。
“千年雪莲,北境雪山。”她手指点在第一个字上,然后移到第二个,“龙血灵芝,南疆瘴林。”最后落在第三个,“凤凰胆,东海蛟龙。”
她抬起头,看着他,眼睛里有光。
“三年,够跑这三个地方了。”
谢危楼盯着那本书,沉默了很久。他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,一动不动,像是要把书页看出个洞来。
姜映墨等着。
屋里很静,能听见窗外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她。
“不许去。”
姜映墨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谢危楼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。那眼神里有她从没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冷,不是狠,是怕。一种深入骨髓的怕。
“我说不许去。”他一字一句,声音硬得像石头,“北境雪山,南疆瘴林,东海蛟龙——你去一个试试?”
姜映墨瞪着他: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我什么意思?”谢危楼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那三个地方,去了就回不来。你以为你是谁?你以为你那点本事能保命?雪山冻死你,瘴林毒死你,蛟龙一口吞了你!”
姜映墨被他吼得愣住了。
谢危楼从来没这么跟她说过话。他平时话少,偶尔说话也是淡淡的,从没发过火。
她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谢危楼已经转过身,背对着她。
“我宁愿死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也不要你去送死。”
姜映墨心里一疼。
她走过去,绕到他面前,抬头看着他。
“谢危楼,你死了我怎么办?”
谢危楼看着她,眼眶发红,但硬撑着没露出来。
“你好好活着。”他说,声音低下去,“你有画,有王府,有太后护着。以后……”
“以后什么?”姜映墨打断他,“以后找个好人嫁了?以后忘了你?”
谢危楼没说话。
姜映墨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“好好活着?”她声音发颤,抬手狠狠擦了一把脸,“没有你,我怎么活?你让我一个人待在这王府里,天天想你?想你怎么死的?想你在哪儿死的?想你是不是疼?”
谢危楼伸手想擦她的眼泪,被她一把打开。
“你他妈的,凭什么替我做决定?”姜映墨喊出来,眼泪流了满脸,“凭什么你说不许去就不许去?那是我男人的命!我男人的!”
谢危楼愣住。
姜映墨继续喊,声音越来越大:“谢危楼,你就这么想扔下我?从认识你开始,你就一直想扔下我。在巷子里遇袭,你让我先走;在雪山,你让我在村子等;现在你又让我活着。你就这么想扔下我?”
谢危楼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。
他伸手,把她拉进怀里,抱得紧紧的。
“我怕你出事。”他的声音闷在她头顶,发着抖,带着哽咽,“我什么都不怕,就怕你出事。你知不知道,在雪山你背我的时候,我做梦都是你倒在雪里。你知不知道,你守我四十九天,我看着你瘦成那样,我心都碎了。”
姜映墨埋在他胸口,眼泪把他的衣裳洇湿了一大片。
“那你就好好活着。”她闷闷地说,声音带着哭腔,“别让我去冒险。”
谢危楼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姜映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他。他的眼眶红着,脸上还挂着一点泪痕,但被她看见了。
然后他低头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活着。”
姜映墨看着他,等他下一句。
谢危楼深吸一口气,嘴角扯出一个笑,无奈的笑。
“我们一起去。”他说。
姜映墨愣了一下:“什么?”
谢危楼伸手,擦掉她脸上的泪。他的手指很凉,但动作很轻。
“我说,我们一起去。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,“北境雪山,南疆瘴林,东海蛟龙——咱们一起去。要死一起死,要活一起活。”
姜映墨看着他,鼻子又酸了。
“傻子。”她嘟囔。
谢危楼笑了,笑得像个小孩子,露出一点牙。
“你才是傻子。”
两人就这么抱着,谁也不撒手。
窗外,月亮爬上来了,照得一地银白。月光从窗户透进来,落在两人身上,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边。
过了很久,姜映墨忽然说:“谢危楼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吼我。”
谢危楼顿了一下。
姜映墨抬起头,看着他,眼神凶巴巴的,但眼底还有泪光。
“下次再吼我,我就画一万幅你的遗像,天天咒你。”
谢危楼笑了,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。
“不敢了。”
姜映墨脸一红,推开他。
“睡觉!”
她转身往自己屋跑,跑了两步又停下,回头看他。
“明天开始收拾东西。”
谢危楼点头。
“好。”
姜映墨跑回自己屋,关上门。
靠在门板上,她捂着发烫的脸,心想:这人,真是……
外头传来谢危楼的笑声,很轻,但她听见了。
然后是脚步声,走回主院。
姜映墨躺到床上,盯着黑漆漆的房梁。
三年。
北境雪山,南疆瘴林,东海蛟龙。
他们一起去。
她想着想着,嘴角翘起来。
窗外,月光正好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