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天没亮,两人就出发了。
谢危楼换了身普通衣裳,玄色的,洗得发白了,看着跟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。姜映墨也换了男装,头发束起来,脸上抹了点灰,又成了那个清瘦的少年郎。
太后送到城门口,拉着姜映墨的手,眼眶红红的。
“好孩子,照顾好他。”
姜映墨点头:“太后娘娘放心。”
太后又看着谢危楼,想说什么,张了张嘴,只说了句:“早点回来。”
谢危楼点头,翻身上马。
两匹马,一匹黑一匹白,踏着晨雾出了城门。
姜映墨回头看了一眼,城门口,太后还站在那里,身后跟着一群侍卫。晨光里,她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一个点,消失在视野里。
“舍不得?”谢危楼问。
姜映墨摇摇头:“不是舍不得,是……有点不真实。”
谢危楼看着她。
她继续说:“几个月前,我还住在漏雨的破屋里,为了口吃的发愁。现在……”她笑了笑,“现在要去北境雪山找什么千年雪莲。”
谢危楼伸手,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。
“怕不怕?”
姜映墨想了想,老实说:“有点。”
“怕还来?”
姜映墨瞪他:“你是我男人。”
谢危楼笑了,没再说话。
两人一路向北。
走了五天,路越来越难走,人越来越少。道旁偶尔能看见几个村子,也都破破烂烂的,一看就是穷地方。房子是土坯的,屋顶铺着茅草,墙都裂了缝。路边有小孩在玩泥巴,见他们骑马过来,都停下来看。
谢危楼的旧伤还没好利索,骑一天马,晚上歇下来时脸色就发白。姜映墨每回都逼着他喝药,还用画给他止痛。他不肯,她就瞪眼,瞪到他乖乖喝下去为止。
“你比我娘还烦。”有一回他嘟囔。
姜映墨一巴掌拍他胳膊上:“嫌烦?嫌烦你自己喝。”
谢危楼不敢说话了。
第七天,走到一处山道,两边是陡峭的山壁,中间一条窄路,只容两匹马并排过。
姜映墨正打量着地形,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声呼哨。
紧接着,山壁上冒出十几个人,手里都拿着刀,站在高处往下看。那些人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,脸上脏兮兮的,一看就是山贼。
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,满脸横肉,咧嘴一笑,露出满口黄牙。
“哟,来了俩肥羊。”
谢危楼勒住马,冷冷地看着他们。
姜映墨凑过去,小声问:“打得过吗?”
谢危楼摇头:“人太多,地形不利。”
姜映墨想了想,从包袱里掏出炭笔,又掏出一卷纸。
谢危楼看着她:“你干嘛?”
姜映墨没理他,低头开始画。
画的是老虎。
她画得飞快,三两笔就勾出一只老虎的形状,然后第二只,第三只。画到第四只的时候,她手有点抖,但线条还算稳。
山贼们看傻了。
“这他妈在干嘛?”
“画画?这书生怕是吓傻了吧?”
黑脸汉子一挥手:“别废话,给我上!”
山贼们正要往下冲,姜映墨最后一笔落下。
她心里想着——出来。
三只老虎从画里扑出来,张着血盆大口,直直冲向那些山贼。
是真的老虎,毛皮、獠牙、咆哮声,全是真的。老虎往地上一扑,地都震了一下。最前面那只张开嘴,一声虎啸震得山壁都嗡嗡响。
“妈呀!老虎!”
“哪来的老虎!”
“快跑!”
山贼们吓得屁滚尿流,扔了刀就往山上爬。那黑脸汉子跑得最快,一转眼就没影了。有两个腿慢的,被老虎追着跑,哭爹喊娘地往树上爬。还有一个吓得腿软,直接跪在地上磕头。
三只老虎追了一段,忽然消失了。
山贼们愣在那儿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姜映墨一屁股坐在地上,满头大汗。
“累死我了……”
谢危楼看着她,愣了好一会儿,然后笑了。
他下马,走过去,蹲在她面前。
“我媳妇真厉害。”
姜映墨脸一红,推开他:“谁是你媳妇?”
谢危楼笑得眼睛弯弯的:“你。”
姜映墨瞪他,但脸上那点红,怎么也藏不住。
山贼们回过神来,爬起来就跑,一转眼没影了。
姜映墨坐在地上喘气,谢危楼把水囊递给她。她喝了一口,又还给他。
“走吧,天黑前得找个地方歇脚。”
谢危楼把她拉起来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。
傍晚的时候,找到了一个山洞。不大,但够两个人待。谢危楼生了火,姜映墨靠着火堆,啃着干粮。
外头风呼呼地吹,洞里暖洋洋的。火光映在洞壁上,照出两人的影子。
“还有多远?”姜映墨问。
谢危楼看着外头的夜色:“快了。再走三天,就能看见雪山。”
姜映墨点点头,继续啃干粮。
谢危楼忽然伸手,把她拉进怀里。
“干嘛?”她挣扎。
“别动。”他声音闷闷的,“冷。”
姜映墨不动了。
两人就这么靠着,看着火堆噼里啪啦地烧。火星偶尔溅出来,落在地上,很快熄灭。
过了很久,谢危楼忽然开口:“姜映墨。”
“嗯?”
“等找到解药,我们成亲。”
姜映墨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。
火光映在他脸上,那双浅色的眸子里,有火苗在跳动。
“你说真的?”
谢危楼低头看她:“我什么时候骗过你?”
姜映墨想了想,好像还真没有——除了隐瞒身份那事儿。
她靠回他怀里,闷闷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谢危楼低头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外头,风还在刮。
但洞里,暖得很。
姜映墨忽然想起什么,问:“谢危楼,你说雪山是什么样?”
谢危楼想了想,说:“白。到处都是白。雪,冰,天,都是白的。”
“好看吗?”
“好看。但也冷。冷得骨头都疼。”
姜映墨笑了。
“那咱们多穿点。”
谢危楼也笑了。
“好,多穿点。”
两人又说了会儿话,困意上来了。姜映墨靠在他怀里,迷迷糊糊快睡着时,忽然听见他轻声说:
“姜映墨。”
“嗯?”
“这辈子能遇见你,挺好。”
姜映墨闭着眼,嘴角翘起来。
“下辈子还遇见你。”
谢危楼笑了,抱紧她。
“好。”
外头,风还在刮。
洞里,两人依偎着,沉沉睡去。#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