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走了三天,眼前终于出现了雪山的轮廓。
姜映墨勒住马,仰头看着那座白茫茫的山,半天没说话。
那山太高了,山顶隐在云雾里,根本看不见。山腰以下还能看见点石头的颜色,往上就全是雪,白得晃眼。阳光照在雪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,看得人眼睛疼。
谢危楼停在她旁边,也看着那座山。
“好看吗?”他问。
姜映墨点点头:“好看。但也吓人。”
那山就像一头趴着的白色巨兽,沉默地俯视着他们。姜映墨忽然想起前世在书里看到的描述,说雪山是神明居住的地方。现在她觉得,那地方住的不是神明,是能要人命的东西。
两人继续往前走,路越来越窄,越来越难走。马开始喘粗气,走得慢下来。道旁的树木越来越稀疏,最后只剩下一些矮矮的灌木丛,叶子都冻成了褐色。
傍晚时分,到了一个村子。
村子不大,二三十户人家,房子都是石头垒的,屋顶压着厚厚的石板,怕被风刮走。家家户户门口堆着劈好的柴火,码得整整齐齐。路上没什么人,偶尔能看见一两个裹着皮袄的村民,见他们骑马过来,都躲得远远的,眼神里带着警惕。
姜映墨下了马,牵着往前走。谢危楼跟在她旁边,眼睛打量着四周。
“有人吗?”姜映墨喊了一声。
一个老头从屋里探出头,看见他们,愣了一下。他脸上皱纹堆叠,胡子花白,穿着件补丁摞补丁的皮袄,手里还拿着个烟袋。
“你们是……”
“老人家,我们想找向导上山。”姜映墨走上前,尽量让自己看着和气些,“听说这村里有采药人,能带我们上去吗?”
老头打量了他们几眼,目光在谢危楼脸上那道疤上停了停,又看看他们的衣裳,然后缩回去,关上门。
姜映墨愣了一下。
谢危楼倒是不急:“等等。”
过了一会儿,门又开了。老头走出来,身后还跟着个中年汉子,手里拿着根木棍,警惕地看着他们。
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中年汉子问,木棍握得很紧。
姜映墨想了想,说:“我们是来找药的。家里有人病了,需要千年雪莲。”
中年汉子愣了一下:“千年雪莲?”
老头也瞪大了眼:“你们要上山采雪莲?”
姜映墨点头。
老头和中年汉子对视一眼,然后都笑了,笑得挺无奈,带着几分同情。
“年轻人,”老头说,“那雪莲长在雪山顶峰,不是一般人能上去的。我们这村子的采药人,几十年了,也只到过半山腰。”
姜映墨问:“那有人上去过吗?”
老头沉默了一会儿,点点头:“有。三十年前,有个采药人上去过。但他没下来。”
姜映墨心里一紧。
谢危楼开口:“老人家,能跟我们说说山上的情况吗?”
老头看着他们,叹了口气。
“进来吧。”
两人跟着老头进了屋。屋里生着火塘,暖洋洋的,跟外头简直是两个世界。火塘里烧着木柴,噼啪作响,上面吊着一口锅,咕嘟咕嘟煮着什么,闻着挺香。
老头让他们坐下,又让中年汉子倒了碗热水。水很烫,姜映墨捧着碗,暖着手。
“我叫老郑,这是我儿子大柱。”老头说,“你们要找千年雪莲,得先知道山上有啥。”
姜映墨捧着碗,等着他说。
老郑从墙上取下一个烟袋,装上烟叶,点上火,吸了一口,慢慢说:“雪山顶峰有雪莲,几十年开一次。但那儿有东西守着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雪怪。”老郑看着他们,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,“白色的巨熊,力气大得很,一掌能拍死一头牛。那东西常年住在雪山顶上,谁上去谁死。我们村里的采药人,好几个都死在它手里。”
姜映墨转头看谢危楼。
谢危楼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问:“除了雪怪,还有什么?”
老郑看了他一眼,眼神有点复杂。
“山路不好走,有的地方根本没路。雪崩、冰裂缝、还有冻死人的天气——能活着到山顶,十个人里没一个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们俩,看着不像能上去的人。”
谢危楼没接话,只是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外头的雪山。
姜映墨看着他的背影,心里明白他在想什么。
她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。
“想什么呢?”
谢危楼转头看她,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我去。”他说,“你留在这儿等我。”
姜映墨瞪他:“你再说一遍?”
谢危楼看着她,没说话。
姜映墨伸手,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。
“谢危楼,你给我听清楚——咱们说好的,一起去。你一个人去,算怎么回事?”
谢危楼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
“行,一起去。”
老郑在屋里看着这两人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你们俩,感情真好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柜子边,翻出一张羊皮,摊在桌上。
“这是山上的地图,我爹画的。他当年上去过,画了这张图,人没下来。”
姜映墨凑过去看,羊皮上弯弯曲曲画着线条,标注着一些地方。有的地方画了个叉,有的地方写了字,虽然歪歪扭扭的,但能看懂。羊皮边缘都磨损了,看着有些年头。
老郑指着图上的一个点:“这是山脚,往上走三天,到这个位置,有冰裂缝。绕过去,再走两天,是雪怪的地盘。过了那儿,再走一天,就到顶峰了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两人。
“我把图给你们。但能不能活着下来,看你们自己。”
姜映墨接过羊皮,小心收好。
“多谢老人家。”
老郑摆摆手,又看着谢危楼。
“年轻人,你身上有伤?”
谢危楼愣了一下。
老郑说:“我看你走路姿势不对,右腿使不上劲。还有你脸色,发白,不像正常人。”
谢危楼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旧伤。”
老郑点点头,没再问。
“明天一早,我让大柱送你们到山脚。再往里,就得自己走了。”
姜映墨道了谢,和谢危楼出了屋。
晚上,两人借住在老郑家的柴房里。虽然简陋,但比外头暖和多了。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,躺上去软软的。墙上挂着几串干辣椒,红通通的,看着挺喜庆。
姜映墨躺在地上,看着黑漆漆的房梁。
谢危楼躺在她旁边,也没睡。
过了很久,姜映墨忽然开口:“谢危楼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怕不怕?”
谢危楼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怕。”
姜映墨转头看他。
他侧躺着,看着她,眼神里有她从没见过的东西。
“怕护不住你。”
姜映墨伸手,握住他的手。
“那就护住。”
谢危楼握紧她的手,没说话。
窗外,风吹过雪山,呜呜地响。
但屋里,很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