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爬了半天,风雪似乎小了一些,但空气更加稀薄。
雪坡变缓了,眼前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原。这里是山顶的一处平台,四周云雾缭绕,仿佛置身仙境,但这仙境却透着一股森然的杀气。
姜映墨喘着粗气,肺像是破风箱一样呼哧作响。她扶着谢危楼,看着前面的地形。按照老郑的地图,过了这片平地,就是最后的顶峰。她心里算着,再走一个时辰,应该就能到了。
雪地上有几串巨大的脚印,看着像是什么动物留下的,每一个都有脸盆那么大,深陷雪中,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快了。”她低声说,既是给谢危楼打气,也是在给自己壮胆,“再坚持一下。”
谢危楼点点头,没说话。他此刻全凭一口气撑着,脸色已经不仅仅是白,而是透着一种灰败的死气。他每走一步,眉头都会微微皱一下,那是伤口在剧烈疼痛的信号。
两人刚走出几步,忽然听见一声低吼。
那声音从前面传来,闷闷的,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,带着一种沉重的震动感,震得脚下的雪地都在微微颤抖。
姜映墨心里一紧,猛地抬头看去。
雪地中央,原本看起来像是一座小雪丘的地方,忽然动了。
白色的积雪簌簌滑落,露出了下面的真容——
是熊。
一只巨大无比的白色巨熊!它站了起来,足有两三个人高,浑身长满厚厚的长毛,在雪地里几乎完美伪装。它站起来的时候,像是一座移动的小山,遮天蔽日。它的眼睛是淡蓝色的,没有瞳孔,只有一片冰冷的蓝,正死死盯着他们。嘴巴张开,露出满口獠牙,那獠牙比手指还长,上面还挂着未干的血迹和口涎。
雪怪!
这就是老郑口中的守护神,也是这雪山的死神。
姜映墨倒吸一口凉气,整个人僵在原地,双腿发软。
白熊又吼了一声,声浪滚滚,震得谢危楼都晃了晃。它往前迈了一步,那巨大的熊掌落下,雪地被踩出一个深坑,发出一声闷响。
谢危楼眼神一凝,猛地把她往后一推,动作决绝。
“躲远点!别回头!”
他拔出腰间的长剑,剑身虽然在颤抖,却依旧指向那头巨兽。
话音刚落,白熊动了。
它看着笨重,动起来却快如闪电。一眨眼就到了跟前,巨大的熊掌带着呼呼的风声拍下来,仿佛要把他们拍成肉泥。那掌风刮在脸上,像刀子一样疼。
谢危楼强提一口气,侧身躲开,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寒光,狠狠刺向白熊的肚子。
“锵!”
一声金属撞击般的脆响。
剑刺进去了,但只刺进不到两寸——那熊皮太厚了,还有层厚厚的脂肪,剑尖卡在里面,再也进不去分毫。剑身被震得剧烈弯曲,差点折断。
白熊吃痛,狂吼一声,声音震耳欲聋。它猛地一挥手,巨大的熊掌带着千钧之力拍过来。
谢危楼躲闪不及,只能用剑身去挡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谢危楼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,重重摔在远处的雪地里。雪被砸出一个大坑,他躺在里面,半天没爬起来,嘴角涌出一大口鲜血。
“谢危楼!”姜映墨尖叫一声,不顾一切地冲过去。
他艰难地撑起上半身,嘴角全是血,眼神却依旧狠厉。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,手中的剑还在,剑身上沾着熊血,已经被冻成了冰碴子。
“别过来……”他喘着粗气,声音微弱却坚定。
白熊又扑过来了。
谢危楼咬着牙,再次迎上去。一人一熊在雪原上展开了殊死搏斗。他的剑法精妙,每一剑都直指要害,但白熊的皮太厚了,根本刺不穿。白熊力气大得惊人,每一掌都能开碑裂石,每一击都带着致命的威胁。
雪地被踩得一片狼藉,到处都是坑洞和飞溅的雪沫。
姜映墨看着谢危楼越来越慢的动作,看着他那摇摇欲坠的身影,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。
他伤太重了!刚才雪崩的时候就已经强弩之末,现在是在透支生命!
白熊又一掌拍过来,谢危楼躲得慢了点,被掌风扫中肩膀,整个人转了一圈,重重摔在地上,半天没爬起来。
画!画画!
姜映墨手忙脚乱地摸出炭笔,手指冻得僵硬,连笔都快握不住了。她在纸上飞快地勾勒,手抖得厉害,线条有些歪扭。
画什么?
画熊!画一只比它更大、更凶的熊!
她画得飞快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救他!一定要救他!
白熊张开血盆大口,朝倒在地上的谢危楼咬去。那张大嘴能把他整个脑袋吞进去,那股腥臭味扑面而来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姜映墨最后一笔落下。
“出来!”
一声震天龙吟般的咆哮骤然炸响。
一只巨熊凭空出现,比那只白熊还大一圈,浑身漆黑如墨,像是黑夜的化身。它张着血盆大口,露出血红的獠牙,带着滔天的凶煞之气,狠狠朝白熊扑过去。
黑熊的眼睛是血红色的,充满了狂暴的杀意,那是姜映墨此刻心境的投射。
白熊愣住了,显然没料到会冒出这么个同类。
它看看那只黑熊,又看看姜映墨和谢危楼,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茫然。它往后退了一步,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吼,像是在质问:你谁啊?
就在它愣神的瞬间,谢危楼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。
他猛地翻身起来,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,手中长剑化作一道流光,狠狠刺进白熊唯一的弱点——眼睛。
“噗嗤!”
剑锋毫无阻碍地刺入,从眼眶直没入柄,直捣脑髓。
白熊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,声音尖锐刺耳。它疯狂地挣扎,巨大的身体在地上打滚,把周围的雪地犁出一道道深沟。血从眼眶里喷涌而出,染红了大片雪地,在白雪上触目惊心。
谢危楼被巨大的力量甩飞出去,这一次,他重重撞在一块岩石上,昏死过去。
“谢危楼!”姜映墨想要冲过去,但那白熊还在垂死挣扎,极其危险。
她咬着牙,飞快地画了一支长箭,搭在并不存在的弓弦上,心里默念——射!
“嗖!”
一支灵力凝聚的长箭破空而出,精准地射进白熊的另一只眼睛。
白熊彻底瞎了,发疯一般在雪地里乱撞乱扑。它撞到大石头,撞到枯树,最后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,轰然倒下。
大地都震颤了一下。
那只黑熊还站在那儿,威风凛凛,直到白熊彻底不动了,它才化作一团黑烟消失。
姜映墨跌跌撞撞地跑过去,扑在谢危楼身上。
他满身是血,有自己的,也有白熊溅上的。肩上的伤口彻底裂开了,血肉翻卷。但他还活着,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。
“你怎么样?别睡!谢危楼!”她拍着他的脸,哭喊道。
谢危楼艰难地睁开眼,视线有些涣散。他看着她哭成花猫的脸,嘴角居然扯出一个极浅的笑。
“没事……死不了……”
姜映墨又气又笑,眼泪流得更凶了:“你他妈的……你吓死我了……”
谢危楼伸出带血的手,想要帮她擦泪,却发现自己手太脏,只能颓然放下。
“你那只熊……挺厉害……”他虚弱地说。
姜映墨回头看了一眼那只死去的庞然大物,心有余悸。
“那是拿命换的。”她吸了吸鼻子,“能保住你就行。”
两人瘫坐在雪地里,周围是一片狼藉的战场和那具巨大的尸体。
笑着笑着,姜映墨忽然指着前方,声音颤抖:“谢危楼,你看。”
谢危楼费力地转过头,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。
白熊倒下的位置后面,一块突出的岩石缝隙间,静静地开着一朵花。
雪白雪白的,花瓣晶莹剔透,仿佛是冰雕玉琢而成,在清冷的阳光下闪烁着神圣的光芒。风吹过,花瓣微微颤动,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幽香,瞬间驱散了周围的血腥气。
千年雪莲。
历经生死,终于见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