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朵花就在眼前,近在咫尺。
它白得发亮,仿佛吸收了天地间所有的灵气,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泽,神圣不可侵犯。
姜映墨扶着谢危楼,一步一步艰难地挪过去。脚踩在雪里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她眼睛死死盯着那朵花,生怕它像幻影一样消失了。心跳得极快,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,也是即将得偿所愿的激动。
走近了才看清,那花开在一块极其险峻的突出岩石上,岩石下方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,云雾缭绕,根本看不见底。花瓣雪白,层层叠叠,如同莲花座,中间是淡黄色的花蕊,散发着柔和的光晕。整朵花有碗口大,孤傲地盛开在这绝境之中。
“千年雪莲……”姜映墨喃喃道,声音里带着敬畏。
谢危楼盯着那花,目光却并未放松警惕。他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,忽然停住,眼神一凝。
“别动。”
姜映墨一愣,脚步停在原地:“怎么了?”
谢危楼抬起下巴,示意岩石旁边的一处“空地”:“看那儿。”
姜映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,什么也没看见。就是一块普通的岩石,上面覆盖着厚厚的雪,看起来平整无奇。
“哪儿?什么都没有啊。”
“仔细看。”谢危楼从地上抓起一把雪,用力朝那边扔过去。
雪团飞过去,落在岩石上,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,滑向一边,最后落在雪地里。那地方明显凸起一块,但颜色跟周围的雪一模一样,简直是完美的伪装。
姜映墨倒吸一口凉气,这才看清——岩石上盘着一条蛇。
通体透明,几乎跟冰雪融为一体,只有腹部有一道极淡的粉线。它的身体几乎隐形,只有一双眼睛是淡金色的,正阴冷地盯着他们。它盘成一团,有手臂粗,头微微昂着,信子一吐一吐,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要不是那对淡金色的竖瞳,根本发现不了它的存在。
冰蛇。
这是比雪怪更难缠的对手,因为它藏于暗处,且剧毒无比。
姜映墨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那蛇盘踞的位置就在雪莲旁边不到一尺的地方,显然是守护者。它看着他们,眼神冰冷,信子吞吐的速度变快了,显然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。
谢危楼拔出剑,挡在姜映墨身前,动作有些迟缓。这一战之后,他几乎连站立的力气都没了。
“我去引开它,你去摘。”他低声说,语气里是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姜映墨一把拉住他,眼眶发红:“你伤太重了,跑不动。再去拼命,你会死的。”
谢危楼看着她,眼神固执:“那也得去。不然谁也拿不到。”
姜映墨没理他,直接蹲下来,从怀里摸出炭笔。
“你又要画什么?”谢危楼有些无奈,他现在连阻止她的力气都没有。
姜映墨没回答,铺开最后一张完整的纸,低头开始画。
画的是镜子。
一面巨大的、圆润的镜子。她画得很细,笔触细腻,把镜面画得光可鉴人,甚至连边框的云纹都勾勒得清清楚楚。手虽然因为寒冷和疲惫在颤抖,但线条却异常流畅。
谢危楼看着那画,有些懵:“镜子有什么用?吓它?”
姜映墨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狡黠:“这雪山顶上,什么最强?”
谢危楼一愣:“冷?雪?”
“是太阳。”姜映墨说,“这地方空气稀薄,紫外线极强,再加上雪地反光……这蛇是冷血动物,喜阴怕热,最怕强光。”
最后一笔落下,她心里默念——出来!
“嗡”的一声,一面巨大的银色镜子凭空出现,悬在半空。镜面宽阔,亮得晃眼,宛如一轮人造的小太阳。
姜映墨迅速调整了一下角度,让镜面对准太阳的方向,又微微倾斜,将光线聚焦。
雪山顶上的阳光本来就刺眼,再被这灵力凝聚的镜子一聚,威力倍增。
一道耀眼的白色光柱射出去,精准地照在冰蛇所在的岩石上。
冰蛇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,原本静止的身体猛地剧烈扭动起来,疯狂地往阴影里缩。那道光追着它,它躲到哪里,光就追到哪里。
冰蛇发出凄厉的“嘶嘶”声,极其痛苦。它的身体开始冒白烟,透明鳞片下的皮肤开始出现焦黑的痕迹,一股焦糊味在冷风中飘散。
姜映墨趁机把镜子往雪莲那个位置照了照,强光封锁了冰蛇退路,逼得它只能拼命往远处的石缝里钻。
“快!趁现在!”姜映墨大喊。
谢危楼没有丝毫犹豫,强提最后一口真气,身形如电冲上去。他脚尖点在岩石边缘,探出身子,伸手一把抓住雪莲的根茎。
“嘶——!”
冰蛇听见动静,疯狂地从石缝里探出头,发出愤怒的嘶鸣。
谢危楼手上一用力,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雪莲被连根拔起。
与此同时,冰蛇张开大嘴,喷出一口透明的毒液,直射谢危楼面门。
“小心!”姜映墨尖叫,手中的镜子猛地一转,光束扫向冰蛇眼睛。
冰蛇本能地躲避强光,毒液偏了几寸,射在谢危楼身侧的岩石上。岩石瞬间被腐蚀出一个大坑,冒出滋滋白烟。
“跑!”
谢危楼握着雪莲,借力一滚,翻回安全地带。
冰蛇看见雪莲被夺,彻底发狂了。它不顾强光的灼烧,疯狂地窜出来,速度比之前更快,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、被灼烧过的痕迹,直奔两人而来。
“跑!快跑!”
两人转身就跑。
冰蛇追得飞快,它在雪地上滑行,几乎没有阻力,比他们跑得快多了。距离迅速拉近,那股腥臭的气息就在脑后。
姜映墨边跑边画,反手就是一堵冰墙。
“砰!”
冰墙凭空出现。冰蛇狠狠撞在墙上,发出一声巨响,冰屑飞溅。它被撞得头晕眼花,顿了一下,但马上就绕过去继续追。
姜映墨咬牙,又画一道墙。
冰蛇又撞。
第三道墙。
第四道墙。
冰蛇被激怒了,它疯狂地撞击着冰墙,每一撞都让墙体布满裂纹。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透过冰墙盯着他们,满是怨毒。
两人拼命跑出很远,回头一看,冰蛇还在撞墙。
但第五道墙眼看就要撑不住了。
就在这时,头顶再次传来轰隆隆的响声,比之前那一次更加沉闷,更加可怕。
姜映墨抬头,脸色惨白:“又……雪崩?”
不,是山体滑坡引发的雪流。刚才的打斗和撞击,终于震松了山顶不稳定的积雪。
巨大的白色雪浪从山顶滚落,正好挡在冰蛇和他们之间。
轰隆隆的巨响震得山崩地裂,雪浪铺天盖地,瞬间将那条疯狂的冰蛇淹没。白色的死亡之潮吞噬了一切,也隔绝了身后的危险。
两人愣了一瞬,然后瘫坐在地,相视大笑,笑得有些疯狂,有些劫后余生的癫狂。
姜映墨一屁股坐在雪地里,大口喘着粗气,心脏狂跳不止。脸被冻得通红,额头全是汗,身上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谢危楼也坐下来,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朵雪莲。
花朵依然晶莹剔透,完好无损。
“给。”他递给她。
姜映墨接过来,双手颤抖。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玉盒,将雪莲轻轻放进去,盖好盖子,贴身收好。那盒子透着一股凉意,贴着胸口,让她清醒了不少。
“疼不疼?”她看着谢危楼。他的脸色灰败,嘴唇紫得吓人,肩上的伤口血流不止,已经染红了半边身子。
谢危楼虚弱地笑了笑:“不疼。麻木了。”
姜映墨瞪他,眼泪又要掉下来:“你当我瞎?骗谁呢!”
谢危楼没说话,只是伸出带血的手,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一下,动作很轻,满是温柔。
“走吧……下山。这里……不能久留。”
姜映墨扶着他站起来。两人互相搀扶着,像两个残兵败将,一步一步往山下挪。
身后,雪崩的轰鸣声渐渐远去。
怀里,雪莲贴着胸口,凉丝丝的,却是这世上最滚烫的希望。
虽然只找到了第一味药,前路依旧凶险,但只要在一起,就有希望。
两人心里,暖得很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