烽火台顶层的风大得能把人的天灵盖掀开，但比风更让人透不过气的，是那股弥漫在空气里的焦糊味。
沈晚蹲在尸体旁，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怎么样？”萧如风站在一旁，手里捏着一块帕子掩住口鼻，声音闷闷的，“还能查出点什么吗？”
沈晚没急着回话，手里的银针在老陈的气管处轻轻拨弄了一下，又凑近了闻了闻。
“太难了。”沈晚站起身，无奈地拍了拍手上的灰，“这烽火台里的柴火一烧，加上特殊的硫磺狼烟，那种高温烟气简直就像个天然的‘毁尸灭迹’场。尸体表面全是烟熏火燎的痕迹，口鼻里的黑灰也符合吸入性窒息的特征。常规手段查，这这就是个标准的意外。”
一旁的大理寺仵作擦着汗，附和道：“是啊沈大人，这高温把尸体表面的很多线索都破坏了。想要判断他是生前吸入还是死后被熏，现在的条件……实在是有点悬。”
“意外个鬼。”萧如风冷哼一声，“那刘副统领要不是心里有鬼，刚才怎么会被吓死？牙里藏毒，这是死士的做派，也是被人灭口的铁证。老陈肯定是被他害的，关键是怎么证明，证明给赵将军和上面看。”
沈晚盯着老陈那已经有些僵硬的尸体，脑海中那个神秘的法医系统界面忽然跳动了一下。这种时候，系统似乎感应到了她的困境，一行淡金色的字体在她视网膜上缓缓展开。
【检测到特殊环境：高温烽火台。发现尸体骨骼与常规烟尘残留差异。】
【正在解析……】
【技能解锁成功：烽火台高温烟尘骨骼残留检测。】
【技能说明：可通过骨骼微观痕迹与残留物分析，区分生前吸入烟尘、死后熏染烟尘以及高温环境下的毒素沉积情况。】
沈晚眼睛微微一亮，这就好比给她递了一把万能钥匙。
“有了。”她低声自语，蹲下身子，从随身的箱子里取出一把精巧的骨刀和几根细长的探针，“既然皮肤和气管骗人，那咱们就去问问骨头。”
萧如风凑近了些：“你要锯骨头？在这里？”
“不用锯，取点样本就行。”沈晚手法娴熟地在老陈的肋骨边缘取了一点粉末，又用探针在深层的骨髓位置刮了些许物质，放在瓷碗里，滴上特制的试剂，“萧将军，你知道吗？如果是被烟呛死的，烟尘会随着呼吸深深钻进肺部，甚至渗透到肋骨的微孔里。但如果是一个死人被放在烟里熏……”
她看着碗里慢慢泛起的颜色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如果是死后熏染，烟尘只会在表面。而且，如果他在进入烽火台前就已经中了毒，那毒气被高温一蒸，就会渗进骨头里，哪怕被烟尘盖着，也逃不掉。”
瓷碗里的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幽蓝色，紧接着，蓝色中央又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浑浊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赵将军也凑了过来，瞪大了牛眼。
“幽蓝是‘迷烟散’的化学反应，这东西能让人瞬间昏迷，毫无知觉。中间那层浑浊，才是真正的烟尘残留。”沈晚指着那碗液体，语气笃定，“赵将军，您看，烟尘只浮在表面，而毒素却渗透在了深层。这说明，老陈在吸入这些烟尘之前，就已经中毒昏迷了。换句话说，他是先被人下了药，拖到这里，然后点燃烽火，伪装成意外失足坠入火道！”
“他奶奶的！”赵将军一听就炸了，一巴掌拍在旁边的石墙上，震得灰尘簌簌直掉，“这刘副统领心够黑的啊！对自己兄弟下迷药，还用狼烟烧尸！”
“这就是证据。”萧如风目光森寒，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发白，“迷烟散这种东西，普通士兵弄不到，只有负责物资调配的中高层将领才有机会接触。刘副统领的嫌疑，算是彻底钉死了。”
这时，一直缩在角落里的王大柱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，像是想说什么又不敢说。
“说。”萧如风转头看向他，语气虽然严厉，但眼神里多了几分鼓励。
“是……是关于刘副统领的。”王大柱咽了口唾沫，看了一眼沈晚，像是在找底气，“沈大人说得对，老陈肯定是先被迷晕的。我想起来了，案发那天傍晚，太阳刚落山，我看见刘副统领把老陈叫到了烽火台底下的储藏室里。当时刘副统领手里拿着个酒葫芦，笑嘻嘻地跟老陈说，今晚天冷，喝一口御寒。”
“御寒？”沈晚挑眉，“那就是下毒的机会。”
“对！”王大柱一拍大腿，“后来老陈出来的时候，脸红扑扑的，走路有点飘，像是喝高了。我当时还想，老陈平时滴酒不沾，怎么今天这么大方。现在想想，那酒里肯定下了‘迷烟散’！”
萧如风追问：“后来呢？”
“后来……后来我就没看见了。再听到动静，就是烽火台起火，大家伙儿跑去救火，才发现……”王大柱低下头，眼圈又红了，“还有啊！老陈死了没两天，刘副统领就接管了军情传递的活儿。不仅抢了老陈的腰牌，我还看见他在半夜里偷偷改那个烽火信号的簿子！”
“改信号簿？”沈晚和萧如风对视一眼，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涛骇浪。
烽火台传递的信号就是边关的眼睛。修改信号代码，意味着可以把敌军进攻报成无事，或者把无事报成进攻，调虎离山。
“好一招连环计。”沈晚深吸了一口气，“先杀老实人老陈，再控制烽火台，修改代码。这要是打起来，咱们这十几万大军，哪怕有三头六臂，也得被这瞎了眼的烽火台坑死。”
萧如风当机立断，转身对赵将军说道：“赵将军，事情已经很清楚了。刘副统领肯定不是一个人在干，他背后肯定有敌国的联络人。现在刘副统领虽然死了，但他负责的那条线还没断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？”赵将军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将，此刻虽然气愤，但头脑还算清醒。
“第一，封锁消息。”萧如风竖起一根手指，“对外就说老陈是意外身亡，刘副统领是突发急病暴毙。别惊动了暗处的老鼠。第二——”
他看向沈晚：“沈大人，你刚才发现的毒素残留，还有那个信号簿，就是咱们反击的利刃。”
沈晚点了点头，接话道：“我会把这份骨骼检测的图谱整理出来，作为绝密档案保存。至于那个信号簿……”
她看向王大柱：“小王，你既然看见他改了，你还记得大概改了哪些吗？”
“记得一些！”王大柱拍着胸脯，“我是老陈的搭档，那些代码背得滚瓜烂熟。他改的那几处，太显眼了，把‘三长两短’改成了‘两长三短’，正好是反的！”
“好极了！”赵将军一拍大腿，“只要有这个，就能反客为主！”
萧如风眯起眼睛，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群山，声音低沉而有力：“赵将军，麻烦您加强边关布防，尤其是烽火台覆盖不到的死角。既然敌国想玩情报战，那咱们就陪他们玩玩。从现在开始，刘副统领那个位置，我安排亲信顶上去，顺着他的线，看看能不能钓到大鱼。”
“得令！”赵将军抱拳。
沈晚收拾好工具，看着地上老陈的尸体，轻声说道：“老陈，你放心。这冤屈我给你洗清了，剩下的账，萧将军会一笔一笔替你算清楚。”
风依旧在呼啸，但此刻站在烽火台上的众人，心头那块大石总算是落下了一半。既然迷雾散去，露出了一角的真相，那就意味着，离收网的时候不远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