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亲之后的日子,过得跟蜜里调油似的,连空气都是甜的。
每天早上,谢危楼去上朝,姜映墨就睡到自然醒。醒了之后,在院子里画画,或者跟红袖她们聚一聚,说说话。下午谢危楼一下朝回来,两人就一起吃饭,一起在花园散步,一起看月亮,恨不得黏在一起。
姜映墨有时候觉得,这日子太美了,美得有点不真实,生怕一觉醒来又是那个漏雨的破屋。
这天下午,她正在院子里画画,画的是一树盛开的桃花。谢危楼刚下朝回来,还没换朝服就走了过来,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。
“画什么呢?这么入神。”
姜映墨头也不回,笔尖点染:“画你。”
谢危楼凑近一看,画纸上确实是个男子,穿着朝服,板着脸,眉头微皱,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,煞气腾腾。
“我有这么凶?”他有些哭笑不得,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。
姜映墨抬头看他,笑了,眉眼弯弯:“比这还凶呢。刚才进门的时候,脸黑得像锅底,谁欠你八百两银子似的。”
谢危楼无奈地叹了口气,伸手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:“那是累的。跟那帮老狐狸斗智斗勇,能不凶吗?”
姜映墨放下笔,忽然想起什么,从旁边拿出一张新纸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。
“给你看个好东西。”
她拿起笔,沾了金色的颜料,三两下就在纸上勾勒出一盘桂花糕。金黄金黄的,上面撒着细碎的糖霜,看着就香,仿佛能闻到那股甜味。
最后一笔落下,她心里默念——出来,永久的!
“嗡”的一声,一盘热腾腾的桂花糕凭空出现在桌上,香气扑鼻,热气袅袅上升。
谢危楼愣住了,瞪大了眼睛。以前她画的也能出来,但只能维持一会儿就会消失,而且大多是幻象。但这盘桂花糕……看着实实在在的,还冒着热气!
“这是……”他伸手指了指。
姜映墨拿起一块,递到他嘴边,笑得得意:“尝尝?真的桂花糕,不会消失的。”
谢危楼咬了一口,软糯香甜,确实是桂花糕的味道,甚至比厨房做的还要好吃。
“好吃。”他眼睛亮了,连吃两块,“这本事……真是神了。”
姜映墨看着他吃得香甜,心里满足极了。
“以后想吃什么,我给你画。就算是要天上的龙肉,我也能给你画出来。”
谢危楼看着她,忽然坏笑着问:“那能画个金山吗?国库最近有点紧……”
姜映墨瞪他,把剩下的桂花糕塞进他嘴里堵住他的话:“俗气!掉钱眼里的男人!”
谢危楼笑着把她拉进怀里,吻去她嘴角的糕点屑:“开个玩笑。有你这手艺,咱们以后去哪儿都不怕饿死了。”
日子就这么过着,甜甜蜜蜜的,每一天都充满了欢笑。
谢危楼上朝的时候,姜映墨就在府里画画,或者指点一下府里的丫鬟。有时候红袖她们会来,几个人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,说说京城里的新鲜事。
“王妃,你现在可是京城第一女画师了。”红袖笑着说,手里剥着橘子,“外面都在传,说你的画能活过来,比真的还真,求画的人都把门槛踏破了。”
紫鸢在旁边猛点头:“对对对!我表姐还想来学画呢,问我能不能走后门,拜王妃为师呢。”
姜映墨笑了,接过橘子吃了一瓣:“想学就来,不用走后门。只要肯学,我就肯教。”
绿腰坐在旁边,话不多,但嘴角一直带着笑。她如今气色好多了,不像在揽月楼时那么冷冰冰的,整个人柔和了许多。
苏月娘也来过两回,看着姜映墨住的王府,啧啧称奇。
“当初你来揽月楼找我应征画师的时候,穿得破破烂烂的,我可真没想到会有今天。”苏月娘感慨道。
姜映墨看着她,认真说:“苏老板娘,要不是你当初收留我,给我机会,我早不知道饿死在哪儿了。这份恩情,我记着呢。”
苏月娘摆摆手,笑着叹气:“是你自己有本事。看来我这揽月楼,也是沾了王妃的光了。”
但两人都没忘记正事。
婚假休完,还有两味药没找到——龙血灵芝和凤凰胆。那是悬在头顶的剑,时刻提醒着他们,这幸福是有期限的。
这天下午,宫里来人传话,让姜映墨进宫一趟。
太后在寿康宫里等着,脸色有点凝重,不像平时那样慈祥。
“南疆那边有消息了。”太后开门见山,挥退了左右。
姜映墨心里一紧,手里的茶盏放下:“找到线索了?”
太后递给她一封信,信纸有些皱,显然是被人贴身藏过的。
“这是哀家安插在南疆的探子冒死送回来的。说在南疆瘴林深处,有人见过一种发光的灵芝,通体血红,晚上亮得像灯笼,形状如盘龙,很可能就是你要找的龙血灵芝。”
姜映墨看完信,手指微微颤抖。找到了!终于有线索了!
她抬起头,眼神坚定:“我去。”
太后看着她,叹了口气,眼眶有些发红。
“就知道你会这么说。你这孩子,看着文弱,骨子里却比谁都倔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但那地方凶险得很,瘴气弥漫,毒虫遍地,还有未开化的蛮族。去的人,十个有八个回不来。哀家实在是不放心……”
姜映墨笑了笑,握住太后的手:“太后娘娘,他只剩两年多了。每一天都很珍贵。我不去,难道等着他死吗?”
太后眼眶一红,没再说话,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。
晚上,姜映墨把信给谢危楼看。
谢危楼坐在灯下看完,沉默了很久,眉头紧锁。
然后他抬起头,沉声说:“这次我自己去。”
姜映墨愣了一下,随即瞪圆了眼睛。
“你再说一遍?”
谢危楼看着她,眼神认真且固执:“南疆瘴林太危险,毒气、瘴气、毒虫,防不胜防。我已经中了蛊,身体底子不好,你若是去了……万一出事,我怎么办?你留在京城,等我回来。”
姜映墨猛地站起来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——他坐着,她站着,气势上竟压过了他。
“谢危楼,你给我听清楚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说,语气不容置疑,“咱们说好的,一起去。不管是刀山还是火海,一起去。你一个人去,算怎么回事?万一你也回不来呢?”
谢危楼看着她,没说话,眼神里满是挣扎。
姜映墨继续说,声音有些哽咽:“你死了我怎么办?守活寡吗?你这让我怎么活?”
谢危楼心里一软,伸手把她拉进怀里,下巴抵着她的发顶。
“我怕你出事。那里真的太危险了,比雪山还要凶险万分。”
姜映墨闷在他怀里,声音闷闷的:“那你就好好活着,别让我担心。我也不是去送死的,我现在画画能永久具现了,我画个避毒珠,画个神医跟着,还不行吗?”
谢危楼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,笑得无奈又宠溺。他确实小看了她的本事。
“好,一起去。”他妥协了,抱紧她,“但这路上,一切都得听我的安排。”
姜映墨从他怀里抬起头,看着他,破涕为笑。
“这还差不多。”
谢危楼低头,在她唇上亲了一下,尝到了泪水的咸味。
“傻子。”
姜映墨推开他,脸红了,有些害羞。
“睡觉!明天还得收拾东西呢,还要画好多保命的东西。”
她转身跑回自己屋,脚步轻快。
谢危楼坐在那儿,看着她跑掉的背影,嘴角带着笑,眼神却变得深邃而坚定。这一次,他一定要护好她,也要活下来。
窗外,月亮很圆。
照得一地银白,也照亮了他们即将前行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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